鲍勃坐在旁边,看完了全程,现在嘴张的老大。
他在巡逻车副驾驶座上维持着这个姿势,下巴像是忘了怎么合拢,眼睛盯着前面那辆四轮朝天的本田思域。
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还在往下淌,但他刚才透过水膜看到的东西让他脑子里某个负责处理信息的区域暂时罢工了。
他刚才亲眼看着里昂右手把着方向盘,左手握着那把跟他的配枪没什么区别的格洛克17探出了车窗外。
然后他在两辆车都跑在一百二十英里以上、雨夜路滑、车身还在晃动的情况下,一枪。
就一枪。
九毫米手枪弹。
打穿了本田的车窗,钻进了驾驶员的脑袋。
鲍勃自己就是警察,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手枪在二十五米外的静态精度就已经开始靠信仰了,而刚才那一枪还是在高速追击中、单手控车、单手射击、双方都在移动、有横风有雨水的情况下完成的。
这他妈是奥运速射冠军嗑了药吗??
他再怎么说,在住院前的相当长时间里就已经认识里昂了。
他还记得更早几个月前里昂跟他一起追一个黑人的时候,虽然也猛,但那是个正常人范畴的猛,踹门、扑倒、上手铐……
然后用膝盖压着对方脖子。
那都是正常白人警察能干出来的事。
现在这个呢?
虽然之前在新闻里多少也觉得里昂有些夸张,但是实际再次见到后才发现,里昂未免成长速度太离谱了吧?
“你……”
他转过头看着里昂的侧脸。
里昂的表情跟刚才开车的时候一模一样,眉头微皱着,左手正在把格洛克收回腰间,动作流畅。
“你他妈什么时候开的?”
里昂没理他。
“里昂。里昂·万斯。万斯警官。ACU组长大人。”鲍勃的声音开始往上飘。
“你刚才干了什么你心里有数吗?你还是人吗?你进化成超人类了不带我?”
里昂把枪套扣好,推开车门。
“这个车太旧了,开着不顺手。”
“不是,我在跟你说枪法你跟我说车好不好开?”
里昂已经下车了。
后座上,米勒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直追着里昂的背影。
就里昂刚刚的表现,电影里的特种兵都没这么离谱,大概只有超级英雄电影里的惩罚者能做到里昂刚才那样,单手、高速、一枪毙命。
但那是电影啊。
米勒之前对里昂的定位是“真正的好警察”,就那种不跟黑警同流合污、敢在雨夜里冲进火拼现场的硬汉。
现在他发现自己之前的定位好像有点不准,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可能跟上里昂的脚步了。
里昂已经绕过了车头,朝翻倒的本田走过去了。
鲍勃正准备再说什么,嘴刚张开,就把话又吞了回去。
里昂从巡逻车到本田残骸之间大概十几米的距离,他每一步的跨度都像量过一样,踩在泥地里的脚印间隔均匀得离谱,上半身几乎没有晃动,速度却快得像是有人在按快进键。
鲍勃转过头,跟米勒对上了眼神。
米勒也在看里昂的背影,瞳孔放大,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也看到了?”鲍勃的声音压得很低。
“看到了。”
“他开了?”
“我知道。”
鲍勃又回头看了一眼挡风玻璃,然后解开了安全带。
“算了,我下去看看,你在车上等着。”
米勒没理他,鲍勃说话的时候他就已经推开了后车门。
两人站在巡逻车旁,雨水打在他们的帽檐上,但现在谁都顾不上擦了。
本田思域四轮朝天躺在泥地里,车顶压瘪了,左尾灯还在闪着红光。
车窗碎了大半,玻璃渣子散了一地,混在泥水里反着零星的光。
汽油味混着橡胶烧焦的臭味钻进鼻子里。
里昂已经走到车旁了。
他弯腰看了看后排,然后伸手抓住变形的车门把手,单臂一拽,金属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整扇车门被直接扯了下来。
“卧槽。”鲍勃低声骂了一句。
本田后排座位上挤着两个人。
靠近左侧那个用安全带把自己绑在座位上,虽然被摔得七荤八素,脸上全是碎玻璃划出来的口子,但意识还是清醒的,正拿一双惊恐的眼睛盯着扯掉车门的里昂。
另一个就没那么走运了。
他肩膀上之前就被米娅打了一枪,用件破T恤胡乱包扎着,翻车的时候整个人在后排空间里像骰子一样滚了好几圈,现在瘫在座位底下,左臂反向弯折,嘴里往外冒着血沫。
里昂伸出手,抓住清醒绑匪的衣领,把他从变形的车框里拽了出来。
一百八十多斤的壮汉被他像拎一袋土豆一样拖出车外,摔在了泥地上,泥水溅了他满脸。
“我操……”清醒绑匪还没来得及惨叫,里昂已经蹲下来了,膝盖压住他的胸口,把他钉在地上。
“维克在哪儿。”
“我不知道……”清醒绑匪声音都变了调。
里昂抬起手,那动作很轻,一点都不像要打人,但清醒绑匪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因为里昂的拳头压在了他的胸腔靠下、腹部靠上的柔软位置。
“维克在哪儿?”里昂又问了一遍。
“你是怎么打死那个人的。”清醒绑匪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盯着里昂的手,嘴唇在发抖。
“那一枪根本不科学。他妈的手枪根本不可能……!”
里昂的拳头往下一摁。
清醒绑匪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弓了起来,四肢在泥水里乱蹬。
里昂的手劲比看起来的大得多,拳头按下去的位置刚好卡在他的胸骨下面,内脏被挤压到快要从喉咙里翻出来的闷痛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维克在哪儿?”
“东区!”
清醒绑匪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东区废弃工业区,他们说那里脱离了你们西区分局的地盘。”
“而且在治安管辖区的交叉处,就算有警察追过来也没办法随便跨区执法,东区的警察本来也更弱,所以不容易出岔子。”
里昂的手松开了。
“具体哪个建筑?”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绑匪的眼泪和泥水混在一起,声音已经带上哭腔了。
“维克从来不把最终地点告诉诱饵车的人,他知道谁会被抓住,所以不让我们知道,我刚刚说的也不是他告诉我的,是我从其他打手那边听来的。”
里昂的眼皮抬了抬。
“米娅怎么样了?”
绑匪听到这个名字,反应比刚才被拳头挤压内脏还快,整个人在泥地里缩了一下。
“那个女警?她没事!”他连珠炮一样往外倒话。
“她还活着,里面有个人的肩膀就是她打的,她半夜不睡觉,端着咖啡看肥皂剧,还拿着枪。”
“他妈的正常人半夜十二点谁不睡觉端着枪看肥皂剧啊你们警察都是什么毛病,然后她朝我们开枪了,然后安德烈给了她一拳……”
里昂的动作停住了。
雨水从他帽檐的边缘滴下来,滴在绑匪的胸口上。
“给了她一拳?”
“对……对。”
绑匪吞咽着口水,发觉自己好像说多了,但嘴巴已经不听大脑指挥了。
“我发誓我们走的时候她还是好好的,维克特意交代过,他要活的,要活的才能当人质,所以我们没有继续打她。”
“就一拳,安德烈的拳头,打到她肚子,让她别反抗——啊!”
里昂把绑匪从泥地里扔了出去。
他站起身,完全站直之后,雨幕里的轮廓比普通人高出一截。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绑匪。
绑匪还在挣扎着想爬起来,一边爬一边回头看里昂的表情,但是他什么都看不出来,里昂脸上没有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