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启示录》里的段落,但被他反复咀嚼过太多次,原本的经文已经跟某种邪异的逻辑搅在了一起。
大巴比伦,在“上帝的羊群”,这个听起来似乎正常,但实则曲解圣经,完全与正规教派无关的宗教的说法中,指的是所有不承认教派教义的建筑。
基督教堂、犹太会堂、清真寺,还有这些在空地上发救济羊肉汤的人。
清真寺发放的白米和掺了硝酸盐的火腿是亵渎之物。
那些挂在铁丝网上的棉被是大巴比伦的妓女披在肩上引诱羊群的锦衣,只等着信徒们盖在身上,把主的体温替换成世俗的污秽。
而这群盘踞在异教徒屋檐下的流浪汉,每一个都在用咀嚼食物的嘴无声的咒骂着他们的神。
这些人撒下便宜的食物,就像渔夫在水面撒下碎面包皮,渔夫难道是为了喂饱鱼吗,他只是为了拉网。
救济是另一种形式的吞吃,把人的灵魂骗过来,再一口吞掉。
主流基督教派的教义当然不至于如此极端,因为这是“上帝的羊群”的教义。
“上帝的羊群”,这个教派最初从一个在佐治亚州乡下经营汽车旅馆的“先知”嘴里流出,通过口口相传,在那些被社会碾碎的人群中散播,戒毒所里复吸的瘾君子、在桥洞下等待救济的退伍兵、以及所有觉得自己被上帝抛弃的人。
先知告诉他们,上帝确实抛弃了他们。
因为上帝已经死了。
耶稣也已经死了。
现在执掌审判的,是羊群本身,那群愤怒的、复仇的、不再温顺的羊群,而“先知”就是头羊。
要加入这个家庭,不需要经历复杂的神学辩论,只需要完成一场“试炼”。
杀死一个“先知”的大敌的仆从。
“先知”管他的大敌名叫“兽”。
他要用兽的仆从的血,写下羊群的新约。
这就是上周,男人从一个布道者那边听到的,那个布道者与他一样,能听到脑内的声音。
男人叫阿莫斯。
或者至少,他现在自称阿莫斯。
这个名字是布道者给他取的,他原来的名字早就不重要了,连同他被吊销的卡车驾照、被法院强制拍卖的拖车、以及那张他再也没见过的女儿的抚养权判决书,一起扔进了某个卡车停车站的垃圾桶里。
当时,那个布道者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一个桥洞底下舔着打火机里最后的几滴丁烷。
布道者给了他一块面包,一碗水,和一个名字。
“你是阿莫斯。”布道者说。
“你要去第十街,那里有一座庙,庙里的人在施舍羊肉。”
“兽侵占了羊汤铺子主人的身体,所以那里现在是兽和异教徒的宴席,而兽最终会给世界带来毁灭。”
“所有坐在兽的宴席前接受施舍的人,都是兽的仆人,他们的血脉已经被兽通过羊肉污染了,他们的灵魂已经被兽烙印过了,你要去那里,用兽的仆从的血完成反向逾越节。”
“你要用血告诉兽,这里不是它的地盘。”
布道者在他的额头上画了一个看不见的羊群印记。
完成“试炼”之后,他就能正式加入“羊群”。
羊群,不是比喻,不是精神层面的说法,是他们真的管那个地方叫羊群。
男人走到了一个帐篷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