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留在这里,别走,下午跟我去开会。”里昂看着正盯着哈桑背影咽口水的塞拉斯。
“我?”塞拉斯转过头,指着自己鼻头上的痘痘。
“这位施主,我刚帮你认出了邪教,又帮你分析了作案动机,现在还要我去开会?”
“这得加钱。”塞拉斯说。
“马上会给你一碗羊汤。”
“一碗羊汤是上次的账,这次是新的缘。”
“那就再加一碗。”
“成交。”
塞拉斯双手合十。
里昂没再看他,转过身,朝着那群被麦克阿瑟强行列队的流浪汉大步走去。
麦克阿瑟正拄着铝合金管站在队列前面,看到里昂走过来,立刻往旁边让了一步。
“长官,逃兵已全部拦截!请训话!”
里昂站定,视线扫过眼前这群人。
七八十号流浪汉稀稀拉拉的排成了几排,有的裹着脏毯子缩着脖子,有的扛着睡袋站在那喘粗气,还有几个人蹲在地上,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刚才闹的最凶的那个,戴着毛线帽的白人流浪汉站在第一排,梗着脖子瞪他。
“凭什么不准我们走?!”
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有人在喊“政府都不管,我们凭什么留下”,有人嘟囔着说什么免费羊汤原来是为了把他们绑在这里当人肉盾牌。
“有人在帐篷里杀人!你还让我们留在这里等死吗!”
“就是!我们是讨口饭吃的,不是给你卖命的!”
“你管天管地还管我们走不走?!”
里昂注意到人群里有几台手机正对着他拍。
其中一个是戴蓝色棒球帽的年轻人,手机壳背后贴着骷髅头贴纸,他把手机举的老高,角度明显是冲着里昂脸上的口罩和棒球帽来的。
想拍就拍吧。
里昂没理会镜头,直接走到人群前面,等他们喊完,才开了口。
“谁说不让你们走了?”
人群里安静了大概半秒。
毛线帽也愣了一下,“那你不是让那个疯子拿棍子拦着我们……”
“我说的是不准私自走。”里昂打断他,扫视着人群,“没说不准走。”
“走可以,但要守规矩。”
“你们觉得,我要把你们锁在这里?”
没人吭声。
“羊汤免费喝,烙饼免费领,帐篷免费住。你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三天?五天?半个月?”
“期间有人管过你们吗?”
下面有人下意识摇了摇头。
“管你们吃喝,管你们安全,管你们登记信息。用毛毯、看病拿药,从头到脚哪一样不是我这个据点给的?”
他停了一步,声音突然变的严厉。
“现在外面死了个人,你们就要跑。跑哪去?去别的街区?那里有给你们发羊汤的吗?有给你们搭帐篷的吗?”
“没有。”
有人回答了这个问题。
“西雅图别的区,只有用警棍赶你们走的巡警,和用扫帚砸你们头的便利店老板。”
毛线帽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你们要走的理由,是因为怕死。但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个死人,不是随机杀人。”
里昂指了指身后那顶染血的帐篷。
“有人在故意砸场子。”
“为什么?因为你们在这里过的舒服,有人不乐意了。”
“他们杀一个人,想吓跑你们所有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眼睛透过帽檐阴影落在第一排的几个人脸上。
“你们跑了,他们就得逞了。”
“他们下次还敢来,下次就不只是杀一个人了,是放火烧帐篷。你们躲到别的地方去,他们一样能追过去,因为你们是软柿子,捏了白捏。”
“你们散了,他们就能把你们重新赶回桥洞底下,该挨冻的挨冻,该饿死的饿死。”
“你们现在想跑的,正好就是他们想让你们干的,最好全都滚蛋,滚回街头继续当垃圾。”
毛线帽脸上的愤怒开始松动,旁边有几个蹲着的人也抬起了头。
“所以今天的事情,我不光要管,还要管到底。”
“我等会儿就打电话叫警察来处理,正经的警局程序。”
里昂在心里已经把这条线理得很清楚了。
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尸体,帐篷里那些血字也不可能洗的干净,根本瞒不住。
与其让某个路过的巡警瞎几把乱捅,不如直接用自己的权限接手。
ACU接手命案,程序上完全说的过去,斯特林那边也就是打个电话报备的事。
毛线帽愣愣的听完,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你……你认识警察?”
“我在这里摆摊,能不跟警察报备?”里昂的语气毫无波澜,“你不信的话,等会儿警车来了你自己看。”
然后他收回视线,重新扫向人群。
“警察的事我会联系,现在说另一件事。”
“从今天开始,清真寺的羊汤不再免费供应。”
人群立刻炸了锅。
没等他们嚷嚷开,里昂就举起了手。
“想喝汤、想吃肉、想住帐篷,可以。”
“干活来换。”
“今天要干的活,是去街上发广告传单。告诉周边几个社区的住户,我们免费上门回收废旧家具和坏了的老电器。”
“把这些东西拉回这里之后,懂修理的人接手,把东西翻新。”
里昂在人群里看到了老焊,他们晚了自己的车一步,但是也都到了。
他看了一眼老焊,老焊站在人群外围,举了一下沾满机油的手套表示收到,其他人也看到了有人带头表态。
“你们有人以前是焊工,有人以前是搬运工,有人以前坐办公室。”
里昂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节奏,“你们怎么掉的坑我不管,但现在我这里有个梯子,要不要爬是你们的事。”
“愿意干活的人,从今天开始,每天有饭吃、有地方睡。以后干的好还能有正式工作。”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
“你们不是觉得不安全吗?”
“等这波人招够了,据点里晚上站岗的人就不是四个,是十个,二十个。”
“谁还敢来砸场子?”
他没等回答,把音量重新提高了半个调。
“现在,谁不想干活的,谁宁愿继续上街当流浪汉的,出列。”
人群骚动了一下。
有几个裹着毯子的流浪汉互相看了一眼。
“出列之后到雷那里登记,然后就可以走了,桥洞底下,冷风里面,随便你们去哪。”
“走了的人,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清真寺门口,羊汤没你的份,烙饼也没你的份。”
“因为你们选择了回去当流浪汉。”
又是一段沉默。
第一排的毛线帽低着头想了好一阵,然后抬头看了看身边的几个人。
慢慢地,有七八个人低着头拖着自己的破烂行李从队列里走了出来,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往雷旁边的空地挪了几步。
里昂也不再看他们。
然后一个穿着破旧保安制服的黑人老头慢慢的举起手。
“我……我不走。我以前在大楼里做过夜班保安,能帮忙看场子。”
“算巡逻队预备。”里昂说。
第二个举手的居然是刚才喊的最响的毛线帽。
他涨红着脸,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他妈以前在搬家公司干过。能搬东西。”
里昂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更多的流浪汉不走了,哈桑松了口气,开始收拾起了散落在地上的烙饼篮子。
里昂转身往回走,走到塞拉斯旁边。
塞拉斯一直蹲在一个板条箱上把汤喝完,看到里昂走过来,把空碗端端正正的放到脚边,站起来拍了拍连帽衫上的饼渣。
“那个会下午几点?”
“两点。”里昂说,“市中心的圣公会大厅。”
“圣公会?那个地方可不算底层教区。那是个有钱人的地方。没想到你的路子这么野。”
“我只是陪一个老牧师过去。”里昂看了他一眼,“你最好换件衣服。”
塞拉斯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只贴着塑料纽扣眼睛的卡通小猫,然后抬起头,咧嘴笑了一下。
“换不了。修行之人,一身衣服穿到底,这就叫随缘。”
“那你就随缘闻着吧。”
塞拉斯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然后脸色一变。
“我还是换一件衣服吧。”
“确实有点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