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壮的兽爪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像穿过豆腐一样穿过了钢筋混凝土的废墟,那些碎片打在它的手臂上、肩膀上、胸口的鳞片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然后被弹开,像雨点落在铁皮屋顶上。
它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真哥斯拉那颗脑袋。
兽爪直接砸在了真哥斯拉的头颅上。
那一击的力量大得离谱,大到让周围几百米内的空气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真哥斯拉的整个头部被硬生生扇向一侧,三瓣嘴猛地闭合,喉咙里那团紫色能量失去了出口,沿着食道被倒灌了回去。
那些高能的粒子在它体内失去了控制,从它的嘴角、鼻孔、甚至耳孔里泄露出几缕紫色的光芒,像是一个被捏住了嘴的烟花,在内部闷炸了一轮。
真哥斯拉的头部被这一击打得偏转了将近九十度,它的身体也跟着向同一侧倾斜,右前爪在地面上划了三道深深的沟槽才勉强稳住了重心。
它的眼睛里还是那副老样子,呆呆的,空空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一个被强行扭转了方向的摄像头,机械地调整着新的视野。
那双兽瞳里混杂着愤怒与犹豫。
传奇哥斯拉没有继续追击。
它站在那里,保持着出爪之后的姿态,手臂还没有完全收回,胸口剧烈起伏着,鼻子里喷出两道白色的热蒸汽。
它的眼睛里有一种非常复杂的神情,那种神情在人类的脸上也不常见。
愤怒是有的,任何一头泰坦巨兽都会愤怒。
但愤怒之外还有犹豫,还有一种深沉的、带着痛惜的困惑。
它认识眼前这头怪物。
它们都是泰坦巨兽,是这个星球上最顶级的掠食者,是维持自然平衡的关键一环。
可眼前这头不一样。
传奇哥斯拉不知道自己的同族发生了什么事。
它的身体散发出的气味是熟悉的,那是一种古老的、深植于基因记忆中的气味。
但它的活动是陌生的,陌生到让传奇哥斯拉感到不安。
“吼!”
传奇哥斯拉张开了嘴,发出一声低沉的、震动大地的吼叫。
那声音跟真哥斯拉的吼声不太一样,频率更低,波长更长,更像是一面大鼓被巨槌擂动时发出的那种持续性的震颤。
那声吼叫的声压级大得惊人,即使相隔数百米,也足以让人类的耳膜感到一种撕裂般的疼痛。
几个离得近的人当场就捂住了耳朵,有人的耳孔里渗出了细小的血丝。
纷飞乱舞的混凝土烟尘,因为这两声巨兽骇人肺活量的嘶吼,被生生刮起了一阵浑浊的大风。
那些碎屑和尘埃原本还在空气中缓缓沉降,被声波一冲,又像受惊的鸟群一样四散飞舞,把整个战场笼罩在了一片灰黄色的雾霭之中。
吴限听懂了。
他现在也是泰坦巨兽的身体,虽然体型比这两位差了不止一个量级,但泰坦巨兽之间的交流方式他是能理解的。
泰坦巨兽是远超人类想象的超级生命体,它们在吼叫中携带的信息量是极其庞大的。
人类接收到那些声波信号时,能听到的只是轰轰隆隆的噪音,但如果用专门的仪器去分析,就会发现那些声波的频率变化、幅度调制、相位偏移里,包含了远超一套复杂语言所能表达的内容。
泰坦巨兽那足以与体型相称的巨大脑部,有着远超人类想象的处理能力。
它们的智力不比人类低,在某些领域甚至远超人类。
基多拉那种外星超级生物的大脑更是有着比人类更复杂的神经元系统,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进化路径。
传奇哥斯拉的那声吼叫,如果翻译成人类的语言,大概是这样一句话。
“傻孩子,你在干什么?”
语气不是质问,不是指责,更像是一个看着自家后辈犯了糊涂的长辈,又气又心疼,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打醒,又怕下手太重真的把他打坏了。
吴限从第一天见到真哥斯拉的时候就知道,这头怪物无法沟通。
因为它根本就没有那个硬件配置。
真哥斯拉的大脑疑似进化不完整,或者说它在进化这条路上选择了一条极端的方向,把所有生物能量都投入到了攻击力、防御力和再生能力上,大脑这块的投入被压到了最低限度。
它可能不需要进化出自体意识和心智,因为对它来说,意识是一种奢侈品,是一种在纯粹的生存竞争中可以舍弃的非必要功能。
它活着,它进食,它攻击,它防御,它进化,这些行为不需要一个“我”来主导,只需要一套足够精密的反射系统就能完成。
所以面对亲族质问的吼声,真哥斯拉是一如既往的眼神呆滞。
那双眼睛没有在看传奇哥斯拉,没有在看任何人,没有在看任何东西。
它们只是睁着,朝向前方,光线通过瞳孔投射到视网膜上,转换成电信号传入大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处理,没有反馈,没有意识层面的任何反应。
但那嶙峋的背鳍出卖了它。
背鳍表面的光谱再次发生了变化,从刚才的深紫色向着更高能的紫色转移。
那种紫色越来越亮,越来越偏向白光,背鳍的边缘开始模糊,像是有什么高能的东西正在从内部向外辐射。
空气在背鳍周围的区域产生了明显的折射,光线在经过那一片区域的时候发生了弯曲,把那些巨大的背鳍映得像是水中的倒影,扭曲而不真实。
“滋——”
一声细微的、像是高压电流通过线圈时发出的滋滋声之后,泛着白光的紫色射线从真哥斯拉的嘴里喷薄而出,径直朝着传奇哥斯拉的头颅而去。
它的目标不是人类了,甚至可能从来就不是人类。
人类在它眼里大概连路边的石头都不如,石头至少还能挡一下路,人类连挡路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