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人能真正描述出那个瞬间的画面。
所有观测设备在那个节点上都出现了短暂的过载,无论是光学镜头、红外传感器还是辐射探测器,都在同一时刻被一股超出量程的、狂暴的信号洪流所淹没。
那些信号不是热,不是光,不是任何一种人类已经定义过的能量形式,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接近于物质本身解构时释放出的基础振动。
在那一瞬间,引爆点周围的一切都被一种不自然的、近乎梦幻的蓝绿色光芒所笼罩,那光芒不像火焰那样跃动,也不像闪电那样刺眼,是一种柔和到让人想要伸手去触摸的、仿佛深海荧光水母般的光晕。
它安静地、无声地向外扩散,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一杯清水里,只不过这滴墨水的颜色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颜色,它扩散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任何自然扩散的物理法则,因为驱动它的不是浓度差,是那股来自四聚氧崩解的链式反应所产生的狂暴推力。
微氧云团以引爆点为中心,在海面上方形成了一个不断扩大的半球形区域。
它的边界极其清晰,在边界之外,空气依然是那个零下六十度的、被风雪的厉啸填满的极寒空间;
在边界之内,一切都在发生着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平静的湮灭。
海面上漂浮的那些碎冰,那些在先前战斗中从冰原上崩落的、大小不一的冰块,在被微氧云团吞没的瞬间就失去了它们的物理结构。
冰,那个由无数水分子通过氢键连接而成的、人类以为坚固无比的晶体结构,在分子层面上的双键和氢键同时断裂,整个冰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分子拼图上拆开了一样,无声地、均匀地溃散成了一团毫无意义的游离原子。
海面之下,微氧云团渗入海水的速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那些微氧分子在接触到海水的瞬间并没有失去活性,这是氧气破坏者设计中最让人恐惧的一个特性,它的活性成分对水分子本身的亲和力相对较低。
这保证了它在穿过水体时不会被大量稀释,而是像一个精准的刺客一样,穿过由水分子组成的层层防线,直接扑向那些真正富含碳基生物大分子的目标。
在原版电影中,王者基多拉作为来自宇宙的外星生物,其生理构造与地球碳基生命有着本质区别。
它的体内不存在氧气,也不依赖氧元素进行能量代谢。
而氧气破坏者的核心机制恰恰是针对含有双键的生物大分子,通过破坏氧元素相关的分子结构来瓦解碳基生命体。
如果基多拉体内根本不含氧,那么这种武器对它就应该完全无效。
而在海面之上,另外两头巨兽的反应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爆发的。
东京哥斯拉是第一个意识到危险临近的。
它在微氧云团触及海面之前就已经感受到了那股异常的、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
红莲状态下的它身体表面那些不断流动的熔岩纹路忽然毫无预兆地全部亮到了极致,那是它的身体在用一种近乎直觉的方式发出的最高级别危险预警。
但微氧云团扩散的速度太快了,它的边界已经渗透到了哥斯拉所在的位置。
那些微氧分子像是一群无声的、看不见的食人鱼,疯狂地寻找着任何能够接触到碳基生物大分子的路径。
哥斯拉的体表鳞片是最先接触到微氧的。
红莲状态下的鳞片本身就已经处于一种极端的高温状态,表面的等离子护盾本能地对任何外来物质进行排斥和分解。
但微氧分子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外来物质。
它们太小了,小到足以穿过等离子护盾中那些微观的电荷间隙;它们太活跃了,活跃到在被高温分解之前就已经有一部分成功地嵌入了鳞片表面那些由角蛋白构成的微观结构缝隙中。
哥斯拉的鳞片表面开始出现一种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龟裂,那些裂纹以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速度在不断扩展,每一次扩展都伴随着一层极薄的鳞片表面组织从本体上剥离下来,在高温的作用下瞬间化为灰烬。
但东京哥斯拉的反应速度惊人。
在感受到微氧侵蚀的瞬间,它的身体做出了一个所有在场观测者都未曾预料到的举动,它将红莲状态的温度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极限。
它周围的整个水域在一瞬间被加热到了沸腾,一个巨大的蒸汽泡以它的身体为中心向四周猛烈膨胀,将海水、微氧云团、以及一切接触到的东西全部向外推开。
那个蒸汽泡的内部温度高到了连光谱分析仪都无法给出准确读数的地步。
因为在这个温度下,所有的物质都以一种不再符合地球上任何已知物态方程的方式存在着。
微氧分子在接触到这个蒸汽泡边界的瞬间被彻底瓦解,因为那种极端的高温已经超过了维持任何分子结构存在的物理极限,连四聚氧和臭氧分子本身都在这种温度下被直接撕裂成了游离的氧原子,而游离的氧原子又迅速地被哥斯拉体表那层近乎等离子态的护盾所吸收、分解。
但即使如此,伤害已经造成了。
哥斯拉体表那些已经出现龟裂的鳞片虽然阻止了微氧的进一步渗透,但那些裂纹本身已经成为了不可逆转的伤口。
红莲状态的高温能够摧毁微氧分子,但高温本身也在加剧那些裂纹的扩展,就像一块被烧到极致后突然泼上冷水的玻璃一样,热胀冷缩的物理规律不会因为哥斯拉的强大而放过它。
它需要用更多的能量去维持体表的完整,而这场战斗已经消耗了它太多的能量。
更远处,虚哥斯拉的反应和东京哥斯拉截然不同。
它站在冰原边缘,猩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海面上正在扩散的那层诡异的蓝绿色光芒。
它的身体在微氧云团扩散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开始了本能的防御反应,微氧云团撞击在那层护盾上,发出了这场无声屠杀中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声响,一种尖锐的、持续不断的、像是金属被强酸腐蚀时发出的滋滋声。
虚哥斯拉体表那层屏障和微氧分子之间在进行着一场微观层面的残酷拉锯战。
每一个微氧分子都在疯狂地寻找着任何可以嵌入的缝隙,而那层屏障则在用等同于虚哥斯拉全部剩余能量储备的密度死死地把它们挡在外面。
在两者接触的界面上,温度开始急剧上升,不是东京哥斯拉那样的数千度高温,是一种更加集中的、只在纳米级别范围内存在的局部超高温,那些热量来自微氧分子崩解时释放的能量和虚哥斯拉护盾的碰撞,每一次碰撞都在接触面上产生一道肉眼看不见的微观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