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第三块屏幕上,基多拉的能量波动曲线却在疯狂攀升,像一个正在嘲笑人类的波形图。
终于有人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玻璃:“我们……我们干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答案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他们亲手用最禁忌的武器重伤了两个有能力对抗基多拉的泰坦巨兽,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真正的入侵者从废墟中站起来,比之前更加精神,更加强大,更加不可阻挡。
这不是战术失误,不是情报偏差,这是彻头彻尾的愚蠢——一种只有坐在指挥中心里、手握终极武器按钮的人才能犯下的、规模大到足以载入文明史册的愚蠢。
但意识到愚蠢和来得及弥补是两码事。
基多拉没有给人类留下任何反思的时间。
它昂起三颗头颅,朝着阴沉的天空发出一声绵长而低沉的长啸,那声音穿透了风暴,穿透了云层,沿着某种人类无法理解的频率传遍了整个地球。
这不是咆哮,这是一道命令。
所有蛰伏在各地的泰坦巨兽,在同一时刻抬起了头。
那些被帝王组织标记过、监控过、以为可以相安无事的巨大生物,像接到了同一个信号,同时从各自的巢穴、地底、深海和荒原中苏醒。
它们开始移动,方向各不相同,目标却出奇地一致——人类的城市、人类的工业设施、人类的生存环境。
不是无差别的破坏,而是系统性的、有目的的摧毁。
基多拉不是一个只会横冲直撞的野兽,它是外星入侵者,是一个有能力制定战略的智慧生命体。
它知道要彻底征服一颗星球,光靠打死几个对手是不够的,它要摧毁的是支撑这颗星球上最麻烦的物种——人类——生存下去的全部根基。
与此同时,基多拉自己也开始动手了。
它展开了那双遮天蔽日的黄金色翅膀,巨大的膜翼在空气中微微振动,每一次振动都在周围的空气中激发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在气象学的历史上,飓风的等级划分有一个明确的标准。
一级飓风的风速起点是每小时一百一十九公里,这个速度已经足以掀翻屋顶、折断树木,让一个成年人无法在户外站立。
二级飓风的风速达到每小时一百五十四公里以上,能够将活动房屋整个撕碎,让树木拦腰折断。
三级飓风,风速超过每小时一百七十八公里,足以摧毁小型建筑,将汽车像玩具一样掀翻抛掷,这个级别的飓风登陆就已经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
四级飓风,风速突破每小时二百零九公里,大面积的建筑被夷平,树木被连根拔起,沿海地区将被风暴潮彻底淹没,任何暴露在户外的人都没有生还的可能。
而五级飓风,是人类气象记录体系中的最高等级。
风速超过每小时二百五十二公里,一切人造建筑在它面前都没有结构性的抵抗能力,钢筋混凝土的大楼会被剥掉外墙,钢结构的桥梁会被扭曲成麻花,整个街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在地上反复摩擦过一样。
五级飓风所过之处,地表的一切都会被还原成碎片,甚至连地形都会因为风暴潮和山体滑坡而永久性地改变。
人类在五级飓风面前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提前逃离,没有其他任何对抗的可能性。
然而基多拉掀起的是六级飓风。
这个等级在人类的气象学体系中不存在,因为人类的文明从来没有遭遇过这个级别的风暴,也没有必要为它设立一个永远用不上的标准。
但此刻,不需要任何气象学家的定义,每一个还活着的人都清楚地感受到了六级飓风意味着什么。
那是风速突破每小时三百公里的终极毁灭。
风不再是风,它变成了一道固态的墙,一道由高速运动的空气压缩而成的、拥有实质质量与杀伤力的冲击波。
雨滴在这种速度下不是滴落的,而是像子弹一样横向贯穿一切阻挡在它们面前的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碎玻璃在这种风速下能击穿三毫米厚的钢板,一颗小石子能打穿汽车引擎盖,而人的身体——人的身体在这种环境中根本不能称之为身体,它只是一个脆弱的、含水的容器,会在接触到飓风边缘的第一秒被撕成碎片,连血雾都来不及形成就被吹散得无影无踪。
当基多拉展开它那对遮天蔽日的黄金翅膀,三颗龙首同时仰天嘶吼的时候,它体内的能量场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幅度震荡。
那种震荡不是简单的空气振动,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大气层本身的力场扰动。
它不需要像自然飓风那样等待气压差的积累,不需要依赖于海洋表面的温度和水汽循环,它只需要释放自身的能量,将翅膀的每一次扇动都变成一台行星级别的风暴引擎。
第一波风墙袭来的景象,所有见证过的人都将在余生中不断被噩梦唤醒。
那不是风,那是一个世界的边界在向人类的方向坍塌。
地平线上本来还能隐约看到城市的轮廓,高楼大厦参差不齐的天际线在灰蒙蒙的雨幕中若隐若现,然后那个轮廓开始变形——不是建筑物在倒塌,而是空气本身的密度被压缩到了足以弯曲光线的程度。
紧接而来的是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不是爆炸,不是雷鸣,而是无数物体同时被撕碎、被抛掷、被碾磨成齑粉时发出的集体哀嚎。
那声音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像整片大陆都在痛苦地嘶喊。
高楼的外墙是第一层被剥掉的东西。
那些厚达数厘米的玻璃幕墙在飓风面前不是碎裂的,而是像纸片一样被整张整张地揭下来,在空中翻滚、折叠、碎裂,然后化成一亿片锋利的刀刃射向更远处的街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