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结构的外框架开始扭曲,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那种声音让人想起巨兽临死前的惨叫,但实际上那是一栋五十层大楼的脊椎正在被外力一节一节地拧断。
混凝土的内部结构在持续的超强风压下开始产生共振,楼板一块接一块地崩塌,整栋建筑像一棵被巨斧反复劈砍的大树,最终在一声沉闷的轰响中失去所有支撑,被连根拔起,破碎的残骸在风中打着旋飞向几百米外的地方。
但这只是一栋楼。
六级飓风从不满足于摧毁单个目标,它是地毯式的、无差别的、绝对的。
每一个街区的命运都完全相同:先是窗户被击碎,然后是屋顶被掀飞,然后是墙体在持续的风压下向内坍塌,最后整栋建筑被夷为平地,废墟被风卷起成为新的武器继续攻击下一排建筑。
一个城市被这样摧毁的过程,看上去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桌面上扫荡一排用积木搭成的模型,从左到右,一排接一排,不给任何东西留活路。
地面上更是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任何没有深埋地下的东西都会被风吹走,汽车不是被掀翻,是被抬升到几十米的空中,在半空解体成零件状态,然后以子弹的速度砸向四面八方。
树木不是折断,是连同根系和一大块土地一起被拔起来,在空中翻滚着变成一枚枚生物质地雷。
广告牌、路灯、信号塔、立交桥,这些东西在六级飓风面前的强度和卫生纸没有本质区别,被撕碎只需要零点几秒。
而人类引以为傲的一切工程奇迹——堤坝、桥梁、港口设施、输电网,都将在风暴持续的整个过程中被逐层剥离、彻底瓦解。
更可怕的是,六级飓风带来的不仅仅是风。
基多拉自身的能量场扰动了整个大气层,狂风之中裹挟着无法预测的雷暴和闪电。
那些闪电不是正常天气现象中的那种线条状的电弧,是一整片一整个区域的同步放电,天空被照成一种病态的、持续不断的金黄色,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拖进了基多拉那种黄金色的瞳孔之中。
雨不再是水滴,它和海水、泥土、建筑物的碎片搅拌在一起,变成一种浑浊的、黏稠的、高速飞行的混合物,撞击在任何东西上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坑洞。
风暴潮被飓风推着向内陆倒灌,海水不是涨上来的,是像一堵黑色的墙一样直接拍下来的,沿海几十公里的区域在风暴登陆的瞬间就变成了汪洋大海的延伸部分。
这就是六级飓风。
它不是自然灾害,自然灾害还有规律可循,还有预报的可能性,还有撤离的窗口期。
基多拉掀起的六级飓风是一场持续施加的、有意志的屠杀,它存在于此时此刻的唯一目的就是扫荡地面上的一切人类文明痕迹,将每一个角落都还原到没有人类存在过的原始状态。
风速突破每小时三百公里还在继续攀升,三百一十、三百二十、三百三十……气象数据已经失去了记录的意义,因为所有的气象站都在被摧毁之前传回了最后一段跳变的数字,然后就永远地陷入了沉默。
指挥中心的大型屏幕上,那一大片被红色色块覆盖的区域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向四周扩张,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中,只是这滴墨水是由纯粹的毁灭构成的。
“怎么办?”
人类后悔莫及,可是现在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了。
基多拉从南极洲飞到了拉顿所在的波士顿,拉顿最开始并不服气。
这头从火山中苏醒的巨兽有自己的骄傲,它习惯了被人类畏惧、被当作灾难本身来对待。
当基多拉扇动着遮天蔽日的翅膀从南极洲一路飞过来,降落在波士顿上空的时候,拉顿发出了挑战的咆哮,展开了它那对能够掀起音爆的巨翼,从地面腾空而起。
但它很快发现自己的骄傲在基多拉面前什么都不是。
两个巨兽之间的碰撞没有持续太久。
基多拉的三个头颅从不同的角度同时发起攻击,金黄色的引力射线交叉切割,在拉顿的翅膀上烧出了巨大的贯穿伤口。
那头火山的霸主被从空中击落,重重地砸进了波士顿的废墟之中,撞击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瓦砾吹出了一个完美的圆。
当它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来的时候,基多拉居高临下地悬浮在半空中,三对金黄色的瞳孔同时注视着它,那里面没有任何愤怒或敌意,只有一种平静到让人发冷的绝对支配。
拉顿低下了头。
它臣服了。
接着基多拉在波士顿上空继续掀起风暴,形成了自己的巢穴。
大气系统因此被改变。
人类正在着急忙慌的自救,他们对传奇哥斯拉的利用开发还没有完成,东京哥斯拉和虚哥斯拉又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该怎么办?
外面的天空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加速度变暗。
不是黑夜降临的那种暗,是一种金黄色的、浑浊的暗,像是有人把整片天空泡进了一杯浓茶里,然后搅了搅。
基多拉的风暴边缘已经触到了内陆几百公里的地方,就连这里,距离波士顿隔着好几个州的指挥中心,都能感觉到风中夹带着一种轻微的、持续的震动,像是在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面巨大的鼓正在被敲响。
然后,所有的事情都在同一瞬间改变了。
首先有反应的是气象监控组的设备。
十几个屏幕上同时跳出了一条异常数据,气压曲线图上出现了一个陡峭到近乎垂直的下降,不是基多拉风暴的方向,而是相反——在东南方向,大西洋上空,有另一个巨大的能量源正在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向陆地逼近。
“检测到不明飞行物!”
操作员的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破了音,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直径——直径超过三百米!速度在持续攀升,已经突破音障——两倍音速、三倍——还在加!”
所有人都涌到了监控台前。
卫星图像在大屏幕上被紧急调取出来,先是模糊的光斑,然后图像经过算法增强之后逐渐变得清晰。
云层之上,一个庞然大物正在飞行。
它的身体以深沉到近乎黑色的暗金为主色调。
翅膀展开的宽度遮天蔽日,翅膜上遍布着发光的纹路,从远处看就像是有人把一整个星云镶嵌在了它的双翼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