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完全无视对方杀意的真诚赞叹，像是在鉴赏一件刚拆封的新装备。
然后他也动了。
他的起手式看起来朴素得不像是要面对一个赛亚人精英战士。
双腿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双手一前一后松松地张开，五指自然弯曲，整个姿势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角度，也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
那巴冲过来了。
他的冲锋不是跑，是蹬地，一脚踏下去地面被踩出一个半米深的坑，整个人借助反作用力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轰孙悟空的面门。
他右手收拳蓄在腰侧，拳锋上缠绕的电流已经浓烈到看不清手指的轮廓，嘴里爆发出一声炸裂般的嘶吼：“哼——”
孙悟空没有躲。
他以完全相同的速度侧身让开了那记能把整个山峰轰成盆地的重拳，他侧身的角度刚好让那巴的拳锋擦过他的战斗服前襟，拳劲的余波在他身后的荒原上犁出了一道长达数百米、深不见底的沟壑，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像一条在地面上猛然崛起的灰色巨龙。
然后孙悟空抬手了，一记干脆利落的掌底推击。
他的右掌从腰间推出，掌心精准地印在那巴露出破绽的肋下，发力点在接触的瞬间从脚底贯穿到指尖，整个身体的重量和速度全部压在这一掌上。
闷响。
不像是手掌击中肌肉的声音，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深潭。
那巴的两只眼睛猛地瞪圆，眼球上翻露出大片眼白，喉咙里那声还没吼完的战吼被硬生生截断，变成了一声短促的气音。
他庞大沉重的身躯在孙悟空这一记朴实无华的掌击之下被推得倒飞出去，双腿在半空中徒劳地蹬了几下，然后整个人像一块被投石机抛出去的巨石，以比冲过来时更快的速度砸向远处的地面。
撞击的瞬间大地剧烈颤抖，冲击波夹着碎石和尘土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周横扫，待烟尘缓缓散去，地面上多了一个直径十余米的深坑，那巴仰面朝天躺在坑底，四肢摊开，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从喉咙里挤出痛苦的嗬嗬声。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上半身，手臂抖得像是刚扛了一整天麻袋的苦力，撑到一半又轰然倒下，后脑勺砸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闷的脆响。
“嗯——”
孙悟空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一秒，然后抬头，用一种确认了某件事的语气说道。
“力量确实强了很多。”
他不是在炫耀，他是真的在客观评估自己的进步。
贝吉塔站在远处，双手依然抱在胸前，但他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手臂上的战斗服布料。
“那巴！”
贝吉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冷得像一把刚从冰窖里拔出来的刀。
他的双臂依然抱在胸前，但手指已经攥得指节发白，战斗服的肩甲因为手臂肌肉的紧绷而微微翘起。
他生气不是因为那巴受了伤，赛亚人受伤是家常便饭，他生气是因为那巴在几个被他视为下等生物的地球人面前丢了赛亚人的脸，而赛亚人的脸面，现在已经是他仅剩的资产了。
“抱歉，贝吉塔，我马上就把这小子干掉！”
那巴连忙说道。
孙悟空正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呼吸平稳，姿态轻松，脸上带着一种意犹未尽的表情，像是刚吃完一道开胃菜正在等主菜上桌。
他的战斗力在刚才那一掌之后又悄无声息地往上调了一点，不多，就一点点，刚好够让那巴以为“这次我能赢”，然后再用更高一点点的力量把对方打趴下。
这是孙悟空的老毛病了，放水，浪，喜欢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揭自己的底牌，让对手尽情展现实力之后再一拳粉碎对方的希望。
在武道大会上这是一种尊重对手的礼仪，但在战场上，这是一个致命的坏习惯。
“悟饭。”
吴限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孙悟饭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双大眼睛紧张地盯着战场上的一切，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关节都捏白了。
听到吴限叫他，他整个人激灵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腰板，像是一个被教官点了名的新兵。
“啊？”
“别管你父亲了，你去把那巴干掉。”
吴限的语气很平淡，孙悟饭的眼睛瞬间瞪得比碗还大，嘴巴张开又合上，小脸上写满了从“我是不是听错了”到“我没听错吧”再到“天哪我没听错”的三重心理活动。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劈叉了：“啊？我？”
不过他没有说什么“我不行”或者“我害怕”，只是用力咽了一口唾沫，然后把目光从吴限脸上移到了战场上那个正在重新聚气的那巴身上。
孙悟空的教育方式，吴限从一开始就不敢恭维。
这倒不是说孙悟空不爱孙悟饭——他是真心爱这个儿子的，愿意为他拼命，愿意为他牺牲，但爱和会教是两码事。
孙悟空自己是从小在山里野大的，没有父母，没有学校，唯一的爷爷在他变成巨猿的时候被他踩死了，他的整个童年就是一个人在荒山野岭里跟野兽抢食物、跟大自然斗狠。
这种野蛮生长的环境塑造了他独一无二的战斗天赋，但也让他天然地以为“教育”这种东西根本不重要——反正他自己没人教不也长成了？
所以他教孙悟饭的方式，就是他自己的成长方式的翻版：把孩子丢进训练场，告诉他你要变强，然后自己就去修炼了。
至于孩子会不会害怕，会不会迷茫，会不会在夜里偷偷想妈妈，这些细腻的东西不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内。
结果就是，原著里孙悟饭这个拥有全宇宙最恐怖潜力的单体战士，长大之后变成了一个戴着眼镜、抱着论文、被同事抢了女朋友都只会叹气的老实人。
吴限每想到这一点都觉得血压往上蹿——不是觉得孙悟饭选择学术道路有什么不好，是觉得这个选择不该是被逼出来的，不该是因为他在战斗中从来没有真正建立过自信，每一次爆发都是被愤怒和绝境逼出来的应激反应，导致他对战斗这件事只有恐惧和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