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望着这一幕,面上微微一怔。
这后山的雾气,他是再清楚不过的。
多少年了。
不管是狂风骤雨,还是烈日当空,这雾气就像是长在了山体上一般,纹丝不动。
他曾试过用法力驱散,试过以神念穿透,甚至试过以阳神之身强行闯入。
结果无一例外,全都铩羽而归。
这雾气,不是寻常的雾。
它是禁制,是阵法,是一道常人不可逾越的屏障。
可如今,它退了。
在那团风火面前,它退了。
姜义很快反应了过来。
是了。
前世那点记忆里,可是写得明明白白。
那黄毛貂鼠的三昧神风,若是全力施展开来。
那可是能吹得天昏地暗、飞沙走石的天地伟力。
振动三十三天之外的斗牛宫,刮倒西天大雷音寺的宝阙,吹毁南海观音的十二院。
就连满天神佛,都要暂避其锋芒。
而如今这棍端之上,缠着的不仅是一缕极其精纯的三昧神风,更有品级丝毫不逊于它的圣婴神火。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二者相辅相成,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相生相助的倍增。
那股毁灭的威势,在这方寸之间被拔高了不止一筹,已然达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高度。
诚然,以姜义如今初入阳神的微末法力。
远远无法像那黄风大王一般,将这风火之力催发到“振动斗牛宫、刮倒雷音宝阙”那般毁天灭地的境地。
可这力量的品级,却是实打实的。
放眼三界之内,也是最顶尖的那一档。
而这后山的禁制,虽说来头不浅,深不可测。
可归根到底,如今无人刻意操持,无人主持阵法。
就像一座无人值守的关隘,纵然城墙再高、机关再密,也终究只是一套死板运行的规则。
死的东西,拦不住活的力量。
更拦不住这等强横无匹的风火之力。
姜义的心中,猛地一动。
那颗向来求稳、从不冒进的心,此刻竟如擂鼓般跳动了起来。
他盯着那片被风火逼退的云雾,瞳孔微缩。
这后山素来讲究一个规矩。
有缘者进。
换言之,若是自己当真有本事走进去,没被这雾气迷了心智、丢了魂魄。
那便是……缘分已至。
姜义心中有了打算。
但他没有急着动身。
而是先转过身,走进了后院深处的灵果林中。
那片灵果林在星辰土气与灵泉的滋养下枝繁叶茂,累累灵果挂满枝头,颗颗饱满圆润,透着一层淡淡的莹光。
姜义在林中穿行,目光挑剔而仔细。
精挑细选了一批品相最为上乘的灵果,个个沾着清晨的露水,内蕴星辰土气充沛饱满,轻轻一捏便能感受到其中蓬勃的灵力。
他将这批灵果小心翼翼地收入竹篓之内。
准备妥当。
姜义走回那根立在地上的阴阳龙牙棍前,停住脚步。
深吸了一口气。
而后,伸出手,单手紧紧握住了那根散发着恐怖高温与狂风的棍身。
将那根棍子举在身前,如同举着一支燃烧着的火把。
而后,他迈开了步子。
步伐平稳,步伐坚定。
一步,两步,三步……
缓步踏入了那条已被云雾封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后山山道之中。
“呼!”
棍端的三昧风火之力,仿佛感受到了那漫天云雾的压迫与抵抗,顿时爆发出了更加炽烈的威压。
火焰暴涨,黄风怒卷,那一声呼啸撕裂了山道间死寂了百年的沉默。
而那弥漫在山道中的重重云雾,在这般霸道的风火面前,竟呼啦一声向两旁退散开去。
在姜义的身体周围,硬生生地被撑开了一个丈余方圆的空间。
那空间之内,清明澄澈,纤尘不染。
没有一丝雾气敢越雷池半步。
姜义身处其中,停下了脚步。
没有头晕目眩。
没有神魂颠倒。
更没有那熟悉的、如坠梦境般的恍惚感。
姜义的神智,清醒无比。
清醒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环顾四周,看着山道两旁那些似曾相识的一草一木。
那些奇花异草的形状,他依稀见过。
可或是因为隔了太久,又或因为上一次踏入此地时神智混沌、如在梦中,一切都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心潮,不由得有些澎湃。
百年了。
自打他当年第一次懵懵懂懂地闯入这方后山,神魂恍惚间被云雾裹挟着跌跌撞撞地走了一遭,至今已是百年有余。
这是姜义第一次。
在完全清醒的、不受任何幻境干扰的状态下,真真正正地,以自己的意志,迈入了这片禁地之中。
山道并不宽阔,仅容两人并肩而行。
两侧生着些不知名的奇花异草,叶片形状古怪,颜色也与山下常见的截然不同。
姜义举着那支“火把”,顺着蜿蜒的山道拾阶而上。
越往上走,周遭的云雾便越发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