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那云遮雾绕的后山。
姜义并未急着直奔自家老宅,反而,顺道拐了个弯,往刘家庄子走去。
庄子里,静悄悄的。
不见那道熟悉的温润身影。
姜义神念微微一探,便知晓,女婿刘子安,这是又出去例行巡山了。
这孩子,也是个实诚人。
哪怕修成了阳神,在这守土的责任上,也从未有过半分的懈怠。
足见其,人品端正。
至于女儿姜曦……
此时,正身处庄子后方那间神秘的“洗尘室”里。
气息,深沉而绵长。
显然,是正在闭关,埋头苦苦参悟那“洗心退藏”的,无上奥秘。
姜义站在那如水波般平静的石壁外,驻足了一阵。
他并未出声打扰。
只转身,回到了自家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院落之中。
唤上了,刚炼化完体内纯阳之气的妻子。
生火,做饭。
在这纷乱的世道里,享受着那久违的,人间烟火气。
半月光景,弹指即过。
两界村的炊烟,每日升起,又散去。
那后院的仙桃树,仍旧雷打不动地维持着那副青翠的模样,静静扎根于那片古老的土壤之中。
“爹。”
祠堂里的香火,忽地一动。
姜亮那带着几分急色的魂影,便显化了出来。
他那张威严的脸上,透着一抹肃然之色:
“鸿儿那边,总算……传回了确切的消息。”
姜义闻言,放下了手中正在研读的《混元道身三清法相观》,抬眼,望向了儿子的魂影。
“哦?那污染之事,有眉目了?”
姜亮点了点头,语气里,夹杂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火热:
“那一直查不出源头的泾河污染,源头,总算是摸到了……”
“在泾河上游的支流之一,洪江。”
“洪江?”姜义微微颔首,“可查明了,具体缘由?”
“尚未。”
姜亮摇了摇头,面上闪过一丝遗憾:“那洪江,水深流急,情况着实复杂。不过……”
他顿了顿。
声音,陡然拔高,透出了几分掩饰不住的兴奋与渴切:
“那泾河龙王,这些日子被渭河老龙逼得焦头烂额的,终于是……有些急眼了。”
“他在水府大会上,当着各路神祇的面,放出了话来。”
“泾河水府之中,尚有一尊‘提调都水巡按’的正神空缺。”
“老龙王发了话!”
“只要谁能查出这污染的源头,并且给它解决了。那这‘提调都水巡按’的差事,便……归谁!”
此言一出,姜义的心头,也随之,微微一跳。
提调都水巡按……
那可是水府之中,仅次于龙王、丞相的核心要职。
掌管着水脉调配、巡查不法的大权。
“这消息一出,整个泾河水府,乃至关中地界的闲散水神、大妖,都像是疯了一般。”
姜亮继续道,语调里透着几分感慨:
“那些平日里藏着掖着、有实力的神祇,一个个都坐不住了,纷纷点齐了兵将,赶往那洪江流域。”
他顿了顿,眉眼间,透出几分笑意:
“鸿儿那小子,自然也是,颇有兴趣。”
“他传了密话给我与锋儿。说他不日,便准备点齐了水族班底,亲自逆流而上,前往那洪江流域。”
“去碰一碰,这桩机缘。”
姜义听罢,眼神微微一凝。
心中,也不禁暗暗点了点头,思绪瞬间活跃了起来。
姜鸿入了泾河水府后,虽说凭着姜家与西海的运作,也算是在里头,混出了一席之地。
但终究,也不过是个区域的闲职罢了。
始终,未能真正进入那泾河水府的权力核心。
姜义对这个曾孙,可是抱有不小的期望。
指望着他日后,能接那泾河老龙王的班呢。
此次,正是大好的时机。
若能抢在那帮虾兵蟹将之前,解决了这污染,立下大功,当上了这“提调都水巡按”。
那日后,当真正的机缘降临之时,便也算是有了,名正言顺的,一争之力。
而且……
说起净化污秽。
姜义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发髻上,那根火光隐隐缭绕、正散发着惊人热力的“木簪”。
那神火,焚尽万物污秽。
论起克制这世间的邪祟与不净,再没有,比它更合适的法宝了。
姜义的眼神,坚定了起来。
“转告鸿儿。”
姜义当机立断,语气中透着股子不容置疑:
“此事,乃是天赐良机,不容有失。”
“我会亲自前去,助他……一臂之力!”
姜亮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由衷的笑意。
“爹,您亲自助阵,那自是最好不过了。”
他笑道:“锋儿,也是这个意思。”
“他在天师道那边,闭关也有些时日了。听了这消息,也准备出关,去那洪江……走一遭。”
他眯了眯眼,语气里添了几分笑意:
“您老若是去了。”
“正好,也能与他父子两个,好好地……叙叙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