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河上游,浊浪滔滔。
原本那“泾以渭浊”的清澈水脉,越是往支流洪江的方向逆行而上,便越是叫人触目惊心。
水质粘稠浑浊,宛如熬焦了的药渣,翻涌间散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熏得连水面上的空气都发了酸。
水底深处,曾经晶莹剔透的水草早已化作一团团纠结枯死的烂藤。
那些原本自在游弋的鱼虾鳖蟹,更是死伤无数,白花花的肚皮翻朝天面,密密麻麻地顺着浊流漂浮,绵延数里,望之触目惊心。
而在那污浊水域的更深处,不时有几道身影暴起。
双眼猩红,体型暴涨了数倍,显然已被那污秽邪气彻底侵蚀、失去了理智的变异水族,如疯了一般,毫无章法地四下撕咬,逢物便噬,见影便扑。
“噗嗤!”
一道雪亮的枪芒,蓦然自那浑浊江水中破浪而出,如蛟龙出海,凌厉至极!
那枪锋精准无比,将一只张着血盆大口、正意欲偷袭的变异黑鱼精,生生钉死在河床的淤泥之上。
鱼尾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枪芒收敛,水波荡漾间,一个身着白衣白甲、剑眉星目的青年缓缓显露出身形。
正是那离家多年,如今已在泾河水府中闯出了一席之地的姜鸿。
他身后,紧紧跟着十来只形态各异的精怪水族,个个气血旺盛,步伐齐整,训练有素。
这是他这些年来在水神庙外,靠着微薄的香火与自身手段,一点一滴、亲手培养出来的班底。
虽说人数不多,但各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主子,这水越来越不对劲了。”
一只体型壮硕的老龟,手持折扇,缓缓凑到姜鸿身侧,瓮声瓮气地禀报道,那双混浊的老眼里透着几分忧虑:
“这股子邪气,怕是不简单啊。”
姜鸿面色冷峻,手中长枪一抖,将那黑鱼精的尸体甩脱。
枪尖上残留的黑血在水中散开,转眼便被浊流吞没。
“无论如何。”
他抬起头,那张与姜亮有几分相似、却更添了水府肃杀之气的脸上,透出一股不容退缩的决然:
“这‘提调都水巡按’的位子,我势在必得。”
他目光扫过身后众人,枪尾在水中一顿,声如金石:
“遇邪斩邪,遇怪杀怪。随我……继续逆行!”
一路杀伐,一路前行。
这一行人,硬生生在这污浊的江水中趟出了一条血路。
枪芒所过之处,变异水族非死即逃,无一合之敌。
待行至泾河与洪江的合流之处时,前方水域豁然开朗。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是热闹拥挤得有些出乎意料。
只见那宽阔的江面上,各方势力齐聚于此。
水妖水怪、偏神野祇,乌压压的一大片,将那洪江的入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听说了没?”
有那消息灵通的鱼儿,正在水族群中小声地议论纷纷:
“龙王爷那九个龙子,这回可都没来凑这个热闹!”
“这还用说?”
旁边一只虾精嗤了一声:
“这洪江里头的邪气,连老龙王都觉得棘手。那几位太子爷金贵着呢,哪里肯来这儿受罪?”
“那依你看,如今这剩下的势力中,谁的赢面最大?”
“这还用问?”
一只鲫鱼精压低了声音,朝前方努了努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
“自然是那‘灞河水君’敖坤!人家可是老龙王的心腹爱将,手底下兵多将广,这不……仗着人多势众,直接把那段江面给强行封锁了。明摆着,就是要拔这头筹!”
“不过嘛……”
那鲫鱼精左右张望了一番,凑过头来,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嗓子:
“那‘沣水娘娘’也不是省油的灯。瞧着柔柔弱弱的,实则阴险得很。听说她最擅长那用毒下蛊的偏门手段,这会儿指不定早就在那水草深处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呢!”
姜鸿立在人群之后,默不作声。
耳边是那些窃窃私语的议论,眼前是敖坤手下那数百名盔甲鲜明、刀枪林立的水族精锐。
阵势齐整,杀气暗涌。
他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几分凝重。
时日终究太短了。
自己入泾河不过数十载,论手底下的底蕴与兵将,比之这些盘踞日久、根深蒂固的老牌水神,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正思量间,前方那被重兵封锁的洪江入口处,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让开!”
一道清脆却带着几分恼怒的女声,在喧嚣的水流中格外清晰,直直划破了嘈杂的水底。
只见一名身段婀娜、脸上蒙着一层轻薄面纱的水族女子,正与那负责封锁江面的几个灞河水族对峙着。
那女子显然是想进入洪江,却被敖坤的手下蛮横地拦了下来。
“小娘皮,瞎了你的狗眼了?”
为首的守卒横刀一拦,满脸的嚣张跋扈:
“此乃灞河水君布下的防线,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还不快滚!”
那女子倒也不废话。
素手一扬,周身的水流竟如同活物般,顺着她纤细的指尖盘旋而起,瞬息间化作数道凌厉的水箭,破水直刺而出!
姜鸿看在眼里,目光微微一凝。
这控水之法精湛纯正,举手投足间毫无半分拖泥带水,实力着实不俗。
只是,对面毕竟人多势众,且皆是敖坤麾下的精锐,个个实力不弱。
见有人敢硬闯,当即齐齐低喝一声,刀枪并举,合围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