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拳难敌四手。
不过片刻工夫,那女子便渐渐有些招架不住,身形开始后退,攻势也变得零散起来。
就在此时,围聚的水族人群中忽起一阵骚动。
姜鸿动了。
他直接越众而出,甚至看都没看那些正在围攻女子的水族兵卒一眼。
身后那十来个亲信紧紧跟上,阵型不乱,步伐从容。
他本人更是闲庭信步,大踏步地径直往那洪江的封锁线走了过去。
仿佛前方那刀枪林立的阵仗,不过是几丛碍路的水草罢了。
“大胆!”
有眼尖的守军发现了这边的动静,连忙提刀拦上,气势汹汹。
那守军头目倒是个会说场面话的,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脸,扯着嗓子喝道:
“何方水鬼,好大的胆子!此乃我家灞河水君为保护泾河水众免受邪气侵扰,不辞辛苦、特意设下的阻拦防线!”
他横刀一指,唾沫横飞:
“尔等安敢擅闯!简直是……胆大包天!”
他这话还没说完,人还没走到姜鸿跟前……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巴掌,在江底炸响开来。
只见姜鸿身后,一只肥头大耳、生着两条长须的鲶鱼精,已是抢先一步迎了上去。
也不见他摆什么架势,抬手便是一记大逼兜,结结实实地扇在了那头目的脸上。
这一巴掌打得又脆又响,直抽得那头目原地转了三圈,眼冒金星,半天没回过神来。
“瞎了你的狗眼了?!”
肥鲶鱼双手叉着那看不见的水桶腰,下巴高高扬起,唾沫星子横飞,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他也不管周遭目光如何,大拇指往身后一翘,直直指着那白衣白甲、面无表情的姜鸿,嗓门大得恨不得让整个河道都听见:
“睁开你的王八眼看清楚了!这位……是我家主子!”
“泾河下游,五庙之主!”
“泾河龙王爷,那是我家主子姑公!”
他挺了挺那圆滚滚的胸膛,脖子一梗,傲然补上最后一句:
“换句话说,我家主子,那可是龙王爷的侄孙!”
此言一出,不仅那被打蒙了的守军头目当场愣在原地,就连周围那些个议论纷纷的各路水族,也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片哗然。
而那肥鲶鱼身后,还悠悠然跟着一只体型巨大的龙虾精,挥舞着两只大钳子,笑眯眯的,一脸和气。
他一边伸出那两只蒲扇大的钳子,冲着四周那些惊呼连连的围观水族做着往下按压的手势,一边慢条斯理地附和着:
“低调,都低调啊。”
“都是水府自家人嘛,别张扬,别张扬……”
这一唱一和,倒把那狐假虎威的戏码演了个十足十成。
姜鸿一袭白衣白甲,在浑浊的江水中依旧纤尘不染。
前方闹得翻天覆地,他却好似浑然未闻。
那双如寒星般的眸子,只在那被围攻的面纱女子身上不经意地轻轻一瞥,随即便移开了目光,不做丝毫停留。
他目不斜视,步履沉稳,在一众水族惊疑敬畏的注视中,自顾自地继续往洪江深处走去。
“这……这当真是龙王爷的亲侄孙?”
“没听那鲶鱼精说嘛,下游五庙之主,这名头还能有假?”
“怪不得有这般气度……”
那拦路的灞河水族,方才还气势汹汹,此刻听了肥鲶鱼那一通狐假虎威的嚷嚷,再瞧瞧姜鸿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架势,一个个面面相觑,手里的兵刃不自觉地便低了下去。
这年头,水里的规矩和陆地上一样。
谁的拳头大,谁的靠山硬,谁便是道理。
灞河水君敖坤虽是龙王的心腹不假,可眼前这位,那可是龙王的正经亲戚。
亲疏有别,这谁敢拦?
“让……让开!都让开!”
那挨了一巴掌的头目捂着肿胀的脸颊,终究还是没敢发作。
他只得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的水族纷纷退避两旁,硬生生地在那封锁线上,让出了一条道来。
姜鸿身后的队伍中,那只手持折扇、一直默不作声的老龟,顺着姜鸿方才那一瞥的方向,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
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慢慢浮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似有若无,却满是深意。
折扇合拢,往掌心轻轻一拍。
“啪。”
他朝前方那还在耀武扬威的肥鲶鱼微微招了招手。
那肥鲶鱼正沐浴在周围水族敬畏的目光中,享受得浑身通泰。
听见响动,那股子不可一世的霸气瞬间收得干干净净,肥硕的鱼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屁颠屁颠地便凑了过去:
“龟先生,您有何吩咐?”
老龟微微侧身,凑到肥鲶鱼耳边,压低了声音,快速耳语了几句。
肥鲶鱼先是愣了愣,那双鼓泡眼骨碌碌转了两圈,满脸的疑惑。
但随即,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眼中微微一亮。
他一拍大腿,转过身去,便大摇大摆地朝着那面纱女子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他还一边夸张地挥舞着那两条短粗的胳膊,扯着公鸭嗓子,隔着老远便扯开了喊:
“哎哟喂!我的好表妹哎!”
“不是让你跟在队伍后头,先乖乖等着么?你怎么这般性急,自个儿先跑到前头来了?害得俺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