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正苦苦支撑的面纱女子闻言,手中控水的法诀猛地一顿,两道秀眉瞬间拧了起来。
而一旁那几个正步步紧逼的灞河水族,听见这肥鲶鱼的呼喊,却是立马齐刷刷地收了手中的兵刃。
他们半信半疑地退开两步,目光在那肥头大耳的鲶鱼精和眼前这位身段婀娜、气质清冷的面纱女子之间来回打量,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形容面貌,简直天壤之别。
这能是表兄妹?
可转念一想,那鲶鱼精可是龙王爷亲侄儿身边的红人。
这层关系摆在那儿,谁敢当面质疑?
“哎呀,快些跟上吧!”
肥鲶鱼也不管旁人怎么看,自顾自地朝那女子招了招手,语气里透着股催促的急切:
“别让主子在前头等急了!若是误了主子的正事,你我可担待不起!”
说着,他转过头,冲那几个还愣在原地的灞河水族咧嘴一笑。
那笑容极具压迫感,偏偏又挂着一副和善的面皮,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而后,他也不再搭理旁人,扭着那肥硕的身躯,往姜鸿离去的方向快步跟了上去。
面纱女子立在原地,面纱之后的神情几经变幻。
深深望了一眼那肥鲶鱼摇摇晃晃的背影,又抬目看了看前方那道已然行远的白衣身影。
沉默了片刻。
她终是抬起脚步,跟在了肥鲶鱼的身后。
那几个灞河水族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虽有疑虑,却终究无人再敢出手阻拦。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女子,随着那支古怪的队伍,大摇大摆地没入了洪江的浊流深处。
这洪江,本是汇入泾河的上游支流之一,水势到了此处却变得极其险恶。
暗流汹涌,旋涡遍布,稍有不慎便会被那股子暗劲裹挟而去,连尸骨都不剩。
两岸的光景更是叫人触目惊心。
原本该是水草丰茂的滩涂,如今只剩下大片大片枯黄腐败的败草,连天接地,透着一股阴森入骨的死气。
而那翻滚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黑紫色油污,散发出刺鼻的恶臭,浓烈得几乎能将人的神魂都熏散了去。
这水,不仅是脏了,更像是……死了。
龟先生并未急着前行。
他停在那油污的边缘,伸出干瘪的手指,沾了点那黑紫色的污水,先是凑到鼻尖嗅了嗅,而后闭目凝神,仔细感应了一番。
片刻后,他睁开眼,那张布满沧桑的老脸上,褶子皱得愈发深了。
“这水不对劲。”
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低沉而凝重:
“这并非寻常凡俗的污垢,也不是什么凡人倒下的秽物。而是一种能直接侵蚀水族灵智、污染水脉神性的死水之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若在此水中待得久了,莫说那些未开智的鱼虾,便是有了道行的水族,也会神魂溃散,沦为那只知撕咬杀戮的怪物。”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凛。
先前那些沿途遇见的变异水族,此刻想来,便是这死水之毒的受害者。
这水,竟歹毒至此。
正说话间,身后传来极轻的水流波动。
那名面覆轻纱的女子,已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她停在距众人几步开外的地方,不远不近,并未因方才那番解围之举而有半分主动靠近。
那双清冷的眸子在姜鸿身上淡淡一扫,语气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方才……多谢出手解围。”
她微微欠身,行了个疏离至极的礼,旋即便欲转身离去:
“就此别过。”
“留步。”
姜鸿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沉稳。
那女子的脚步顿住。
姜鸿那双锐利的眸子,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语气平缓,却字字分明:
“这洪江如今已被死水之毒侵蚀,暗流涌动,危险重重。”
他微微侧首,指了指身后那来路上的浩荡水域:
“更何况,那灞河与沣水二主,皆虎视眈眈,誓要拿下这洪江的控制权。他们绝不会放任一个来历不明的旁人,在这洪江中肆意行走。”
他收回手,直视着她,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加修饰的坦率:
“你孤身一人,在这洪江里,怕是寸步难行。”
女子闻言,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
她没有立刻回话,只是沉默地立在那里。
她如何不知这其中的凶险?
那灞河水君的霸道跋扈,方才可是亲身领教过的。
若非那滑稽的鲶鱼精横插一杠子,她此刻怕是连这关都过不得。
“他们二人势大。”
姜鸿继续说道,语气诚恳,却也藏着几分不加遮掩的算计:
“咱们或许可以临时结盟。你我联手,在这洪江中也算有个照应。各取所需,如何?”
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隔着那层轻纱,一双清冷的眸子在姜鸿与那老龟身上来回打量了几遍。
沉吟了片刻,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好。”
她应得干脆,声音依旧清冷如故:
“我叫阿清,不过是一介散修罢了。此番前来,也是为了查探这污染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