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心照不宣,各怀心思,却也就此达成了这脆弱而暂时的同盟。
结盟既定,接下来该往哪走,却成了问题。
这洪江水脉错综复杂,污染又重到了这般程度,漫无目的地乱闯,无异于大海捞针。
姜鸿回过头,看向了那位一直手持折扇、若有所思的龟先生。
对这位龟先生,姜鸿的态度素来是客气的,远不似对待肥鲶鱼等手下那般随意。
这可是他花了极大代价、许下重诺,才从水族深处请来的先生,轻慢不得。
在水族之中,龟族是个颇为特殊的种族。
出了名的寿元悠长,活得久,见识广,脾气又多是温和内敛,不喜争斗。
因此在复杂的水府势力中,他们往往扮演着类似人间官府里“师爷”的角色。
出谋划策,运筹帷幄。
而最为紧要的是,这些龟族之间,有着一张极其庞大且隐秘的同族信息网。
他们互通有无,消息灵通,几乎没有他们打探不到的水底秘辛。
“龟先生,”
姜鸿面容和煦,语气平缓地问道:“依您之见,咱们该从何处下手?总不能做那无头苍蝇,四处乱撞。”
未等龟先生开口,一旁的阿清却是抢先出了声。
“既然污染不知源头……”
她的目光望向洪江深处,那水流最为湍急之处,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笃定:
“那咱们应当先去往这洪江的源头。”
她微微一顿,声音清冷而果决:
“洪江龙宫,一探究竟。”
姜鸿闻言,转头望了她一眼。
那女子的眼神中似乎藏着些什么,但他并未点破。
正巧自己也毫无头绪,去那龙宫探上一探,倒不失为一个法子。
“好。”他点了点头,干脆利落:“便去那洪江龙宫。”
一行人在龟先生的指引下,沿着浑浊的江底小心翼翼地前行。
途中,龟先生放慢了步子,凑近姜鸿身侧,压低声音,将先前从同族那里打探来的消息一一道来:
“这洪江龙王,早已失踪了。”
姜鸿眉头微动,尚未开口,龟先生便接着说道:
“不仅是龙王失踪,泾河水府与这洪江龙宫之间,也已失联多日。”
他顿了顿,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愁意更深了几分:
“而且……那灞河水君敖坤与沣水娘娘,都已先一步赶往了洪江龙宫。”
此言一出,姜鸿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而一旁的阿清,那掩藏在面纱之下的面容虽在极力克制,眼底却仍是隐隐浮现出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急切。
这细微的变化,转瞬即逝,却没有逃过龟先生那双什么都看在眼里的老眼。
一路逆流而上,水流愈发湍急。
那黑紫色的死水之毒也愈发浓郁,仿佛化不开的墨汁,将江底本就不多的光线遮蔽殆尽。
四周昏暗一片,唯有那些枯死的水草在暗流中无声地摇曳,像是一只只从淤泥中伸出的枯手。
就在众人摸索前行之际……
“嗖!”
一道腥风毫无征兆地从茂密的枯死水草中暴起。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浑身长满肉瘤的变异鳄龟,双眼赤红如血,张着那足以咬断铁柱的巨口,直直朝着队伍最前方的姜鸿扑咬而去。
事发突然,那鳄龟潜伏之深,便是龟先生也未曾提前察觉。
然而,还不等姜鸿手下的那些精怪来得及反应……
“当心!”
伴随着一声清喝,一道水蓝色的屏障骤然在鳄龟与姜鸿之间升起。
是阿清。
阿清身形如燕,竟抢先一步挡在了姜鸿身侧。
素手连挥间,那水蓝色的屏障凝实为一面坚韧的水盾,硬生生将那鳄龟撞得一个倒仰,巨口合空,闷哼一声跌退了出去。
她出手,并非是想在姜鸿面前逞能。
而是在她那敏锐的水族感知里,眼前这个看似威风凛凛、被唤作“龙王亲侄”的白衣青年,体内的龙族血脉,实在是有些……斑驳不纯。
在水府的神道之中,血脉往往便代表着实力与底蕴。
以阿清看来,这青年多半是个靠着家族荫蔽、领着一帮打手出来看热闹、蹭功绩的二世祖罢了。
不过无论如何,方才毕竟承了他一份人情。
这因果,她不愿欠着。
能出份力护他一二,也算是还了这份情。
可就在她水盾刚刚撑起的瞬间……
“唰!”
一道比那江底暗流还要快上三分的雪亮枪芒,贴着她的耳畔呼啸而过,如银龙出洞,悍然刺出!
那枪芒之中不仅带着水族特有的阴寒之气,更裹挟着一股凌厉至极的煞意,破水而去,声势骇人。
“噗嗤!”
那头皮糙肉厚、连寻常法宝都难以伤及分毫的变异鳄龟,竟被这一枪如刺破薄纸般轻松挑飞了出去。
枪尖一抖,鳄龟在半空中便已被绞碎了生机,重重砸落在淤泥之中,溅起一片浑浊的泥水,再无声息。
姜鸿收枪而立,面不改色,连呼吸都不曾乱上半分。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还保持着施法姿态、挡在自己身侧的蒙面女子。
那张年轻俊朗、透着水府肃杀之气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了几分古怪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