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鸿立在暗礁之后,水波在两人之间微微荡漾。
他那双寒星般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位自称“散修”的阿清姑娘,目光不急不缓,却仿佛能看穿一切。
密道?
这洪江龙宫的密道,岂是寻常散修能够知晓的?
而且她这副急切到几乎乱了方寸的模样,哪里像是一个为了查探污染源头而来的过客?
分明更像是……急着回家救火的龙宫中人。
姜鸿心中早已通透如明镜,面上却不动声色。
“阿清姑娘。”
他开口了,声音平缓,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既然你我已是结盟,这密道之事,姜某自然是敢走的。”
“只是……”
他微微一顿,目光如炬,直直刺入阿清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语调沉了半分:
“在这般凶险未卜的局势之下,姑娘若还是这般藏着掖着,不肯以诚相待……”
他轻轻摇了摇头:
“姜某这心里头,可是有些不踏实啊。”
阿清闻言,身形微微一颤。
她知道,自己方才那番急切,已经将底细暴露得七七八八了。
眼前这个看似靠着家族荫蔽出来招摇的青年,实则心思缜密,绝非易与之辈。
她咬了咬牙,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挣扎。
可最终,在那笼罩着龙宫、步步逼近的灰紫色瘴气面前,所有的犹豫与防备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妥协了。
“公子慧眼。”
阿清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将那一直覆在脸上的轻薄面纱摘了下来。
面纱之下,是一张清丽绝俗的容颜。
眉目如画,却又透着几分龙族特有的凛然威仪,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高贵,绝非寻常水族能够伪装得来。
“我并非什么散修水神。”
她直视着姜鸿,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
“我乃洪江龙王之女,敖清。”
此言一出,四下里仿佛连水流都静了一瞬。
不仅是姜鸿。
就连一直跟在不远处、看似漫不经心地摇着折扇的龟先生,那双浑浊的老眼中也显出一点微光,旋即又迅速敛去,不着痕迹。
姜鸿看着敖清,面上的神色却并无太多惊讶。
反倒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轻轻点了点头,神情之间多了一丝了然。
“原来是清公主当面。”
他拱了拱手,语气中少了先前那份淡淡的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郑重与分量:
“失敬了。”
“既然公主肯坦诚相待……”他直起身,目光沉稳,“那姜某,自然也绝不藏私。”
他转过身去,望向那座被重兵与瘴气双重包围的龙宫。
那双寒星般的眸子里,冰冷的杀机与灼热的野心交织在一起,如同深水之下暗涌的两股逆流,彼此缠绞。
“这密道。”
他的声音不高。
“里头不管是龙潭虎穴,是那诡异的死水之毒,还是什么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
姜鸿手中长枪猛地一震,枪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在浑浊的江水中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姜某,都陪公主……闯上一闯!”
……
洪江水底,暗流如墨。
在那被死水之毒浸染得发黑的淤泥与乱石之间,阿清熟练地拨开一片看似寻常的水草,动作轻车熟路,没有半分犹豫。
一个隐秘的洞口,悄然显现在众人眼前。
姜鸿一行人紧跟在她身后,如同一串幽灵,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那条七拐八拐、狭窄逼仄的密道之中。
这密道显然是洪江龙族为以防万一而留下的后手,构造精巧,一路上虽有残存的禁制暗暗运转。
但在阿清这位正牌龙女的引领下,倒也畅通无阻,一道道关隘次第敞开。
不知游了多久。
眼前豁然开朗,一股比外头浓郁了十倍不止的灰紫色瘴气,铺天盖地地扑面而来,浓烈得几乎要将人的五感尽数吞没。
他们终于潜入了这被重重封锁的洪江龙宫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