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爷!”
“曾祖!”
姜锋与姜鸿父子二人见状,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姜锋转过身,看向那边已是看得眼神发直、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来的泾河老龙王,开口介绍道:
“龙王爷。”
“这位……”
“便是我家阿爷。”
这话一落。
泾河老龙王那庞大的身躯,都是微微一震。
他是头一次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姜家老太爷真容。
可这些年来。
无论是在西海龙宫的家宴席间。
还是在那些老牌阴神地祇,彼此忌惮的私下议论之中。
又或者,是在某些只字片语、却已经足够令人心惊的旧事传闻里。
他可从来没少听过这位老太爷的名字。
算无遗策、深不可测、城府如海、手段通天。
这些年,关于这位姜家老太爷的传闻虽不多。
可每一桩每一件,分量都重得惊人。
甚至。
就连那平日里素来霸道、不肯轻易服人的西海龙王,提及这位时,语气里都隐隐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敬重。
想到这里。
泾河龙王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
“原来是……老太爷当面!”
他连忙收敛心神,强行压下体内尚未平复的伤势与惊悸,快步上前。
对着这位造型略显奔放、气度却深不可测的灰袍老者,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敖坤与柳锦儿互相对视了一眼。
二人眼中,皆是毫不掩饰的疑惑与错愕。
以他们这等在泾渭水系摸爬滚打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牌水神,眼力自然毒辣得很。
旁人看人,只看衣着、身份、排场。
他们看人,却先看修为、气机、香火根底。
而眼前这位被泾河老龙王如此郑重其事、甚至隐隐带着几分诚惶诚恐意味地称作“姜老太爷”的老者……
只消一眼。
他们便已将其虚实,大致看了个七七八八。
此人身上的修为波动,并不算多高深。
顶了天,也不过是个刚刚修成阳神的层次。
至于神道中人最看重的香火气息……更是浅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等底子。
放在偌大的水府体系里,莫说什么镇守一方的神君龙王。
便是拎去当个巡海夜叉,都未必算得多出众。
可偏偏。
就是这样一位看上去平平无奇、头上还插着根“烧火棍”似的怪老头。
却让泾河老龙王不敢有半分怠慢。
甚至连原本挺得极直的腰杆,都不知不觉比平日里弯下去了几分。
这一幕。
看得敖坤与柳锦儿心头皆是一凛。
因为他们知道。
泾河老龙王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狐狸,绝不可能平白无故对一个“修为平平”的老头摆出这等姿态。
这里头。
必有他们不知道的门道。
而泾河老龙王的消息,显然也的确比他们灵通得多。
当年。
姜锋之所以能炼成那救天下于饥馑的灭蝗神丹。
世人都只看见了“虺狩神将”横空出世、功德盖世。
却鲜少有人知道。
真正替那一炉逆天丹药定下核心丹方、在背后将一切推演到极致的,正是眼前这位貌不惊人的姜家老太爷。
还有当年那场轰动三界、险些将整个洛阳都化作死地的城厄黑瘴。
那场祸事,连天师道与老君山都一度束手,诸方高人接连碰壁。
最终,那漫天黑瘴又是如何消散的?
外头自然讳莫如深。
谁也不愿轻易去揭那等旧账。
可泾河老龙王却曾从西海那边,某些极隐秘的渠道里,隐约打听到一些风声。
那一切。
都与眼前这位看似寻常、发髻上还插着半截“烧火棍”的灰袍老者,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
泾河老龙王哪里还敢有半分轻慢?
“老太爷。”
他顾不上体内剧毒反噬未平,也顾不上胸口那股翻涌不定的闷痛,连忙快步上前。
这一上前,便先把“亲戚”关系给拉了起来。
而且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以晚辈自居。
“姜锋乃我贤侄婿,说到底,咱们也都不是外人。”
“您是长辈,小龙这厢……先给您见礼了。”
这一番话,说得是又快又诚恳。
仿佛生怕说慢了半拍,对方就不肯出手似的。
紧接着。
他那张布满老皱的龙脸上,便再也顾不得什么龙王体面,只剩下一片实打实的恳求之色。
“如今这水族苍生,已是面临灭顶之灾。”
“小龙实在是……束手无策了。”
“还请老太爷您大发慈悲,看在锋贤侄与鸿儿的份上……”
“救救这泾河水族吧!”
这一句“救救这泾河水族”,可谓说得情真意切。
再没有半点虚饰。
毕竟到了这一步,他也是真被逼到了无计可施的地步。
姜义见状,神色倒依旧平和。
他自不会让这位泾河龙王真弯腰弯得太难看,当即伸手虚虚扶了一把。
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也随之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悲悯与自谦。
“龙王言重了。”
“事关水族百万苍生。”
“老朽既然撞见了,自当尽力而为。”
姜义话锋微微一转。
目光越过众人,看向那边重新被黑紫毒瘴笼罩、深不见底的溶洞入口。
语气,仍旧是平平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