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这毒究竟能不能解,老朽也得先进去看过,再说。”
泾河老龙王闻言,顿时大喜。
只要肯看,那便已经比旁人高出一大截了。
他哪里还顾得上自己那副残躯,一听这话,当即便想强撑着亲自带路,以表诚意:
“小龙这便带老太爷,再入那恶鬼礁溶洞……”
“哎,不必了。”
姜义却是摆了摆手,直接将他拦了下来。
那动作很随意。
说完,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一旁始终静默侍立的姜鸿身上。
此刻的姜鸿,一身白衣早已染血,银甲之上也遍布斑驳伤痕。
可那身形,依旧挺得笔直。
姜义看着自家曾孙,眼底倒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随后笑了笑,道:
“鸿儿是头一个闯到此地来的。”
“对里头的地形、阵势与变化,应当比旁人更熟些。”
“便让他带着我这把老骨头,进去查探一二,也就是了。”
泾河龙王闻言,微微一愣。
可愣归愣。
他又哪里敢出言反驳?
当下也只能将那点错愕压回心底,转而极为郑重地看向姜鸿。
那语气里,少了几分先前龙王对后辈的高高在上,反倒透出一种格外严肃的交托意味:
“老太爷此番……乃是为了我泾河水府,以身犯险。”
“鸿儿。”
“若里头但凡有半点不对的苗头……”
“立刻传信出来!”
说到这里,泾河龙王那张鳞甲斑驳的老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了一抹决绝。
“本王便是拼着这一把老骨头不要。”
“也要立刻冲进去救援!”
这话里,未必没有几分场面上的意思。
可说到此时此刻。
任谁也都能听得出来,老龙王这一次,还真不全是在做样子。
姜鸿自然明白这一层。
当下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番郑重其事的嘱托。
随即。
他转过身来,朝姜义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曾祖,这边请。”
一老一少。
两道身影,就此一前一后,再次踏入了那座恶臭扑鼻、毒瘴弥漫的恶鬼礁溶洞之中。
越往深处走。
那股子混杂着腐臭、阴秽与腥臊的恶气,便越发浓重。
两侧岩壁,也早已被常年逸散的毒气侵蚀得千疮百孔。
原本坚硬的礁石表面,此刻尽是坑坑洼洼,呈现出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灰黑色。
有些地方,甚至还在缓缓渗出粘稠恶心的黑水。
仿佛这整座溶洞,都已经被那九口毒鼎养成了一处活生生的毒巢。
在这样阴森、压抑、叫人神经时刻绷紧的气氛之下。
姜义却像是半点都不觉得紧张。
他依旧背着手,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
神色平和,步履从容。
走着走着,姜义忽然笑呵呵地开了口。
那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村头大槐树底下,与晚辈随口闲聊家常:
“鸿儿啊。”
“你觉得……那位阿清姑娘,人如何?”
此言一出。
姜鸿原本还因警惕四周而绷得极紧的心神,竟是猛地一滞。
连脚下步子,都不由自主地微微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去。
那张一向冷峻沉稳、极少显露情绪的脸上,此刻竟难得地浮现出了一抹明显的惊色。
“曾祖您……”
“莫非,您早就到了?!”
也不怪他吃惊。
毕竟,他与阿清一路同生共死、彼此扶持,皆是先前之事。
自打进入恶鬼礁之后,真正说出口的话并不算太多。
而曾祖此刻,偏偏忽然提起阿清。
那便说明……
先前在洪江龙宫里,他们那番患难与共的种种,多半早已被自家这位老太爷看了个清清楚楚。
姜义闻言,倒也不遮不掩。
只微微点了点头,坦然承认道:
“是到了有些时候了。”
说着,他还轻轻叹了口气。
那语气里,甚至透出几分长辈特有的无奈。
“不过嘛……”
“想着你们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缘法与造化。”
“我这做长辈的,总不好时时刻刻凑在边上盯着。”
“总得……避些嫌不是?”
姜义仍旧慢悠悠地往前走着,继续道:
“若不是那老龙王也被这毒气逼得实在没辙了。”
“眼瞧着这烂摊子,再不收拾,便真要酿成滔天大祸。”
“老夫本来也不打算现身,来出这个风头。”
这一番话,说得云淡风轻。
姜鸿听在耳中,自然也明白了曾祖的用意。
他沉吟了片刻。
脑海之中,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道清冷却执拗的身影。
“阿清姑娘……”
姜鸿沉声开口,回答得极认真。
“虽是女流之辈,却有情有义,恩怨分明。”
“便是在那等绝境之下,也依旧能守得住本心,不离不弃。”
“是个……”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一下。
“值得深交的奇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