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记忆中,曾有某只极其厉害的大妖,似乎也精于此类污秽恶心、却偏偏阴毒到极点的炼毒手段。
只不过。
记忆里的那东西,用的似乎并不是鱼粪。
而是……百鸟之粪。
两者虽不同。
可那炼毒的思路。
那种把最下贱、最污秽之物,一层层提炼、凝缩、反而炼成极致凶毒的路数。
却简直如出一辙,像是同出一门。
一时间,姜义心头,也不由得生出了一丝狐疑。
不过。
这一念头,也只是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眼下显然不是追究这些旧账的时候。
当务之急。
是眼前这七口正在一点点腐坏八百里水域根基的大黑锅,这才是真正迫在眉睫的头等大事。
“你退后。”
姜义转过头,朝姜鸿淡淡吩咐了一句。
“躲到我身后去,莫要被波及了。”
姜鸿自然不敢违逆。
他虽不知道曾祖究竟要施展什么手段,但只看对方此刻那平静得近乎凝重的神色,便知接下来这一击,多半非同小可。
当下也不多问。
只老老实实向后退出数丈,稳稳立在姜义身后。
直到确认自己已避开正面范围,他这才凝神屏息,死死盯住前方那七口仍在“咕嘟咕嘟”翻滚不休的青铜毒鼎。
姜义这才缓缓抬手。
不紧不慢地,从自己发髻之上,将那支先前看着颇有几分扎眼的木簪,轻轻取了下来。
“呼……”
木簪刚一落入掌心,迎风便涨。
眨眼之间,便已重新化作了那根通体乌沉、古意森然的阴阳龙牙棍。
棍身沉重,气机古怪。
其上阴阳二气原本该交融流转,可此刻呈现出来的,却依旧是那种极不寻常的……阳盛阴衰。
一种近乎失衡的霸道状态。
尤其是棍身一端。
那由红孩儿乳牙所催发出的圣婴神火,在黄风大王那道三昧神风的裹挟与鼓荡之下,简直狂暴得不像话。
火焰真红,鲜得刺眼,艳得近妖。
在这幽暗污秽的溶洞深处,那赤红火舌疯狂吞吐、跳动,映得四周石壁都泛起一层层妖异而灼烈的光。
那不是寻常的火,更不是凡俗五行中的火法。
而是一种带着极端霸道、仿佛生来便该焚灭邪秽、烧塌阴祟的凶烈真炎。
“去。”
姜义低低吐出一个字。
没有太多花哨,更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咒诀。
下一刻。
他双手握住棍身,体内阳神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而入。
猛然一挥!
“轰!”
刹那间。
那狂暴无比的黄风,裹挟着至刚至阳的赤火,竟于半空中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火焰龙卷。
龙卷旋转咆哮,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二者纠缠交织在一处,直如一条被人从九天火海中拽下来的赤焰狂龙,带着一股焚天灭地的威势,朝着距离最近的那口青铜毒鼎,狠狠卷了进去。
那一瞬间。
连整座溶洞里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风火之力烧得扭曲了。
而真正叫姜鸿瞳孔骤缩的。
那原本连天师府辟邪金雷都奈何不得、甚至还能反噬侵蚀神力法网的恐怖毒液。
在这融合了三昧神风与圣婴神火的高温面前,竟是毫无抵抗之力。
连一点像样的挣扎,都没有。
“嗤嗤嗤嗤!”
一阵刺耳至极的爆鸣声,瞬间响彻整个溶洞。
伴随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在顷刻之间被风火焚毁。
只见那鼎中原本粘稠如墨、仿佛万秽凝结而成的剧毒黑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融。
先是表层,再是深处,再到整个鼎腹。
那四散弥漫的黑紫瘴气,也像是被天敌扑中的毒虫,疯狂扭曲、翻卷,而后在真火之中迅速蒸发。
就连鼎壁上那些附着了不知多少年的污秽残痕。
也在这风火席卷之下,一寸寸剥落、焚化。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
那口原本装满剧毒之液的铜鼎,竟被烧得干干净净。
一丝毒液不存,一缕瘴气不留。
姜鸿站在后方,看得呼吸都微微一滞。
要知道。
这可是先前连父亲都奈何不得的毒源核心。
可在曾祖这一棍之下,却仿佛根本不堪一击。
然而。
姜义看着眼前这一幕,却并未流露出什么意外神色。
仿佛这一切,本就在他意料之中。
那红孩儿的神火,本就是天地间出了名的霸道真火,最擅焚烧一切阴邪污秽。
更何况。
此火如今还意外得了三昧神风的加持。
风火相生,凶威暴涨。
说一句如虎添翼,都是轻了。
对于这根阴阳龙牙棍上所裹挟的火势,姜义心里,原本就有极高的信心。
眼见此法果然见效,当即深吸一口气。
便欲趁热打铁,一鼓作气,将剩下那六口毒鼎里的祸根,也一并烧个干净,彻底绝了这场水域大患。
可偏偏。
就在他心念一定、手臂将起未起之时。
姜义那敏锐至极的阳神感知,却猛然在那口刚刚被焚空的青铜鼎内,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古怪的……气机。
姜义心头,顿时微微一跳。
原本正欲挥落的手臂,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下一刻。
那即将喷薄而出的风火法力,也被他强行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