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礁外,江水翻滚,暗流涌动。
那座盘踞于江底深处的毒窟之外,众人皆是神色凝重。
只能在那水府外围死死守着,焦躁而压抑地等待着里头的结果。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胡乱揣测。
毕竟那溶洞之中,此刻站着的,一个是姜家那位传闻深不可测的老太爷。
一个,是白衣银甲、亲身闯过毒窟深处的姜鸿。
可即便如此。
想到那七口连泾河龙王与姜锋联手都奈何不得的毒鼎,众人心底,终究还是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大石。
谁也不知道,这一次进去,究竟是能解此局。
还是会再生出更大的祸端。
时间,就在这片死寂与焦灼之中,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有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抬起了头。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也跟着微微变了脸色。
因为那股原本一直笼罩在恶鬼礁四周、令所有水族都本能感到心悸与排斥、仿佛连神魂都能一点点腐蚀掉的灰紫色污染气息……
竟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退了。
先是最外层,再是更深一些的毒雾。
再然后,便是那笼在整片水域之上的污秽阴冷之意,也一点一点地被抽离、抹平。
这片盘踞已久的毒瘴,正从洪江水底一寸寸地被抹去。
直到最后。
那股叫人如鲠在喉、恨不得立刻逃离此地的腐蚀气息,终于彻彻底底地消散于无形。
整片被死水之毒浸染了许久的江底,也终于重新显露出了一丝久违的清朗与澄澈。
虽然四周水流依旧浑浊,礁石依旧狰狞,可那种最令人心头发寒的阴毒,却是真的没了踪迹。
敖坤与柳锦儿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互相对视了一眼。
二人眼中,皆浮起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惊骇与好奇。
惊的是,这等连老牌龙王与紫袍天师都束手无策的污毒,竟真有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生生化去。
好奇的是……
那位姜老太爷,究竟在里头做了什么?
这念头一起。
二人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想迈步往那溶洞深处赶去,一探究竟。
“站住!”
然而,还不等他们真正挪开步子。
一直守在前头、沉默不语的泾河老龙王,已是脸色一沉。
手中那根象征着八河都总管威严的龙拐,猛地往淤泥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
一道沉重而威严的龙气,瞬间自拐杖落点之处横扫而出,硬生生拦在了敖坤与柳锦儿面前。
“里头凶险未明。谁也不许擅闯!”
老龙王板着脸。
那双浑浊的龙目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开什么玩笑。
姜家老太爷那等人物在里头办事。
岂是这些个不懂规矩的虾兵蟹将,能随随便便跑进去窥探、打扰的?
别说眼下局势未明。
便是明了了,没有对方招呼,他也不打算让谁轻易进去。
众人被这一喝,顿时都安分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
那幽深的溶洞深处,终于缓缓传来了一道极其细微、却又清晰可辨的神念波动。
那不是警讯,也不是求援。
而是一道再简单不过的讯号……
平安。
泾河老龙王原本一直绷得死死的那张老脸,到这一刻,终于是猛地一松。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胸中那根绷紧到极点的弦,也总算稍稍缓下了些。
“走!”
老龙王再不耽搁,大手一挥。
自己率先迈开步子,带着众人朝那座核心溶洞快步而去。
一行人鱼贯而入,重新踏入先前那片令人闻之欲呕的洞府中央。
然后。
所有人,几乎都在同一时间愣住了。
因为眼前的景象,竟与他们先前所见,截然不同。
甚至可以说……空旷得有些过分。
放眼望去。
这偌大的洞府之中,竟只剩下了一老一少,两道身影静静立在那里。
一人青袍,一人白甲。
正是先前入内查探的姜义与姜鸿。
除此之外,竟再无他物。
先前那弥漫满洞、叫人神魂发麻的污毒瘴气,没有了。
那堆满四周、腥臭扑鼻的怪物尸骸,没有了。
甚至连那最为关键、最让众人头皮发麻的阵法石台,连同其上分列摆放的九口炼毒铜鼎……
也全都不见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
简直就像从未在这里存在过一般。
别说残片,连一根毛,都没剩下。
泾河老龙王那双老眼,顿时瞪得溜圆。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忍不住快步上前,目光四下乱扫,像是生怕自己看漏了什么。
待确认此地当真被“清”得一干二净后。
这位老龙王连声音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起来:
“这……这妖邪毒气呢?”
“还有那几口正在熬煮奇毒的铜鼎呢?!”
话音落下。
还不等那边笑而不语的姜义开口,姜鸿已然先一步跨了出来。
这一刻。
他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毫不掩饰地写满了与有荣焉的自豪与骄傲。
仿佛刚才在里头大展神威的,不只是自家曾祖。
连带着他这个跟着进去的人,也平白生出了几分底气。
“回龙王爷的话。”
姜鸿朗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