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鸿这条原本还只是在泾河外围,数座小庙之间打转的金鳞。
终于真正跃过了那道龙门。
从今往后,他不再只是那区区几座庙宇香火,维系起来的偏远小神。
而是堂堂正正,踏入了泾河水府真正的权力中枢。
“提调八水都水巡按”这名头。
便已足以名正言顺地,插手长安八水诸多事务。
巡河、察案、缉凶、整饬地方水脉秩序。
其手中权柄、神位职级,与往日相比,何止不可同日而语?
简直是一步登天。
而另一边,敖坤与柳锦儿听到这道封赏。
脸上的笑容,几乎是在瞬间便僵了一下。
可那份僵硬,也只是极短的一刹。
旋即,便又被他们强行压了下去。
心中不甘?自然是有的。
嫉妒?更是免不了。
甚至可以说,他们简直嫉妒得眼睛都要红了。
毕竟,姜鸿这一步迈出去,等若是直接踩到了他们这些老牌水神的头顶上。
可那又如何?
到了此时此刻。
在亲眼见识过姜家这一脉,那深不见底的底蕴、手段与人脉之后。
他们别说不满。
便是连一丝丝敌意,都不敢流露出来。
于是。
二人几乎是同时换上了一副热络得不能再热络的笑脸。
争先恐后地上前,一个拱手,一个敛衽。
口中更是连连道贺:
“恭喜巡按大人!”
“贺喜巡按大人!”
那份殷勤劲儿。
仿佛先前与姜鸿有过龃龉、暗地里打过算盘的人,压根就不是他们一般。
姜义却是压根没理会那点满脸堆笑、实则各怀心思的恭维。
他只是笑呵呵地迈步上前,伸出手,在姜鸿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慢悠悠转过身,看向那边还沉浸在大局已定之中的泾河龙王,像是随口闲聊一般,笑着问了一句:
“龙王啊。”
“老朽这曾孙儿年轻,才刚上位。”
“不知这‘八水巡按’一职,平日里……都管些什么事啊?”
这话问得随意。
像极了长辈关心晚辈前程,顺口多问一句。
可泾河龙王是什么人?
那可是守着八百里水脉、在官场里浸淫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龙精。
他只稍稍一愣,便立刻明白过来……
这位老太爷,显然不是在真心请教。
当下,老龙王半点都不敢怠慢。
连忙拱手,恭恭敬敬地答道:
“回老太爷的话。”
“这巡按一职,最要紧的差事,便是巡视长安八水水脉,确保河道安宁。”
“除此之外,还要从中调解各方水族纷争,整肃地方秩序。”
“若遇灾祸,则更要负责督办灾后重建、善后抚恤,以及水脉恢复等诸般事务。”
说到这里。
老龙王还特意补了一句:
“总之,权责不轻,凡涉长安八水安稳者,巡按皆可过问。”
姜义听罢,顿时“哦”了一声。
脸上笑意不减。
“原来如此。”
他拖长了音调。
随后目光一转,慢悠悠地落向远处那片仍旧残垣断壁、满目疮痍的洪江方向。
“灾后重建啊……”
“如今这洪江,被那污毒浸染了这么些时日,龙宫破败,水族死伤,沿岸生灵怕也是受创不浅。”
“这地方,眼下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
说到这里,姜义又回过头来。
那张慈眉善目的老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看向泾河龙王。
“想来……”
“也正是需要这新任巡按,好好忙活一番的时候了吧?”
这一句。
便算是把话彻底点透了。
泾河龙王听到这里,哪里还能不明白?
眼前这位老太爷,分明就是要顺势,给姜鸿要一块实打实的差事地盘。
好让他这个新晋八水巡按,刚一上任,便能名正言顺地插手洪江事务,借机立威、扎根、积累实权。
这种事情,老龙王自是不会推拒。
更何况。
洪江眼下这局面,确实也需要一个能压得住场子的自己人去盯着。
姜鸿,无论从能力、身份,还是与姜家、与自家的关系来看,都再合适不过。
于是,泾河龙王当即点头如捣蒜。
“老太爷所言极是!”
紧接着,他转过身去,看向姜鸿,神色陡然一肃,声音洪亮地下令道:
“姜巡按!”
“本王命你上任后的第一件差事,便是……”
“代表我泾河水府,即刻进驻洪江!”
“全权督办洪江灾后重建、污染清理、水脉修复、抚恤安置等一应事宜!”
“务必要尽快安定洪江,重振水府秩序,不可有误!”
此言一出。
这“八水巡按”的位置,便算是真正落到了实处。
不再只是一个听着体面的空头衔。
而是有了人、有了地、有了事,更有了名正言顺插手洪江事务的权柄。
而后。
泾河老龙王的目光,又缓缓转向了一旁的阿清。
看着这位刚刚经历父王重创、龙宫倾覆,却依旧咬牙撑着不倒的小龙女。
老龙王脸上的神色,明显柔和了几分。
“清公主。”
他轻轻叹了口气。
语气中,也难得透出了几分长辈才有的怜惜。
“洪江老龙……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