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受那污毒荼害,后又重创伤身。”
“这一番元气大伤,怕是一年半载之内,都未必能缓得过来。”
“再加上如今洪江龙宫上下死伤惨重,内外俱乱。”
说到这里。
他看向阿清,神色逐渐郑重。
“想来,接下来的这一段时日……”
“便得由你这个小龙女,站出来,代你父王,在这洪江主事了。”
阿清闻言。
那双清丽如水的眸子里,的确掠过了一丝难掩的悲意。
可那悲意之下。
更多的,却是一股已经准备好要把担子扛在肩上的坚毅。
她没有半分推辞。
而是上前一步,微微欠身。
“龙王爷放心。”
“洪江有难。”
“阿清……义不容辞。”
这一句话,说得并不慷慨激昂。
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显分量。
泾河龙王见状,脸上也不由露出了几分欣慰之色。
“好孩子。”
他点了点头,语气也更温和了些。
“我泾河龙宫,代表八水水府表态。”
“洪江此番重建,我等必会全力支持。”
“但凡力所能及者,绝不短缺。”
说着。
他又抬手指向姜鸿。
“姜鸿如今,既是我泾河水府派出的代表。”
“又是新任八水巡按。”
“你往后在洪江重建之中,若有什么难处,缺什么东西,遇到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
“都可直接与他商议。”
“总之……”
泾河龙王大袖一挥。
这一句话,便算是给整件事彻底定了调。
“洪江重建、驱散残余污染、恢复水脉根基等事。”
“便由你二人,共同商议,酌情定夺。”
“这些日子……”
老龙王脸上,甚至还露出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笑。
“你二人,可得好好相处才是。”
这话说得,看似一本正经。
可在场但凡有点眼力劲的,谁听不出来里头那点若有若无的撮合意味?
阿清闻言,神色倒是微微一怔。
随即。
她轻轻点了点头。
而后转过身去,看向那位站在一旁、白衣银甲、眉目冷峻的青年。
她那双一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掠过了一丝极淡的复杂。
有感激,有欣赏。
也有一种经历过生死之后,终于无需再刻意回避的释然。
到最后。
那复杂情绪,便都化作了一抹极轻、却极真切的笑意。
“姜公子……”
她微微屈膝,朝姜鸿行了一礼。
姿态不重,却极认真。
“看来。”
“往后,又要与姜公子一道合作了。”
“还请巡按大人,在日后的差事中……”
说到这里,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多多包涵。”
姜鸿看着她。
看着那张明明仍带倦色与伤意,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清透动人的面容。
他那一贯冷峻的神色,也终于难得地缓和了下来。
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装模作样的谦词。
他只是极郑重地,点了点头。
此间事了。
泾河龙王也再没有多作停留的心思。
毕竟,这一场洪江大劫,虽说眼下看似终于暂时平定了下来。
可后头牵扯出来的善后、抚恤、整顿、补缺,以及最最要紧的……
向上头递交述职报功的公文,却还一桩桩、一件件,都等着他这个八河都总管亲自回去拍板。
临走之前。
这位老龙王还特意郑而重之地,向姜锋与姜亮二人作了保证。
“二位尽管放心。”
“此番上报,本王定会多多美言。”
“此次洪江之劫,若无虺狩神将与长安武判官亲至,只怕我这泾河水府,早已是天翻地覆了。”
说到这里。
老龙王大袖一拂,满脸正色。
“二位此番所立下的汗马功劳,本王定会原原本本、半点不差地,报到上头去。”
“绝不会让二位白跑这一趟!”
这一番话,说得可谓掷地有声。
至于其中有几分是真心报答,几分是想借着这份功劳,把自己这个泾河龙王也一并往上抬一抬。
那便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
事情到了这一步,也总算称得上一句皆大欢喜。
姜义见此间局势已定,该压的毒压了,该除的患除了,该铺的路,也替自家晚辈铺得差不多了。
自然也就没有兴致,继续在这阴冷腥臭的江底多作停留。
当下,他辞别了众人。
起身,驾起那朵黑白二气流转交缠的阴阳祥云,径直朝着两界村的方向,飞掠而去。
若是有心之人稍稍留意。
便不难发现。
这位平日里向来从容淡定、万事不惊的姜家老太爷。
此刻驾云离去的身影,竟隐隐透着那么几分……异样的急切。
只是这点异样。
旁人也只当他是急着回去休养,或是另有要事。
谁也没有往深处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