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泾河水府、长安阴司、洪江龙宫以及各路兵马先后散去。
这片刚刚才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的恶鬼礁,也终于重新归于沉寂。
江底幽暗,水流冰冷。
四下里,静得可怕。
唯有那残破的洞窟、崩裂的礁壁,以及满地尚未来得及彻底收拾干净的狼藉,还在无声地诉说着……
不久之前,这里到底发生过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恐怖祸事。
夜深,江静。
在那片幽暗无光的深水之下。
忽然,有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像幽灵一般,自暗流深处悄悄摸了回来。
二人并未急着现身。
而是潜伏在远处,反反复复、小心翼翼地将四周探查了数遍。
确认再无半点活人气息。
也再无任何厉害人物,留在附近坐镇之后。
这才敢如两道无声鬼影般,悄无声息地重新潜回了恶鬼礁,那座空空荡荡的溶洞之中。
其中一道身影,身姿娇小。
落地之后,便快步走到了那原本摆放九口铜鼎的石台附近。
她蹲下身来,伸手在那空空如也的地面上摸了摸。
又沿着四周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圈。
片刻后。
那双藏在黑袍阴影下的眸子里,便陡然闪过一丝骇然与肉痛交织的神色。
“师兄……”
她开口了。
那声音娇滴滴的,听着甚至还有几分柔媚。
可若仔细去辨,便会发现,这柔媚之下,分明裹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冷与狠毒。
此刻更是咬牙切齿。
“那老头……好狠的手段!”
“他不仅把咱们剩下那几鼎还未彻底炼成的百鱼毒,全都炼了个干干净净。”
说到这里。
她声音里那股怨毒,几乎都快要溢出来了。
“他竟然……”
“连那九口万毒鼎,都给一锅端走了。”
“那可是咱们费了多少年心血,才一点点炼出来的宝贝。”
另一边。
那道身形高大的黑袍身影闻言,却并未如她一般发怒。
反倒是缓缓摇了摇头。
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神里,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般的凝重与深深忌惮。
“师妹。”
“莫要动怒。”
男子的声音低沉沙哑。
仿佛常年与毒烟秽气打交道,连嗓子都被熏得带上了几分说不出的阴涩。
“那人……绝不简单。”
他一边说,一边回想起白日里溶洞中那一幕。
心底,竟直到此刻都还隐隐有些发寒。
“若非有秘法在手。”
“便是换了我,也绝无可能将那余下几鼎百鱼污毒,炼化到连一丝残渣都不剩的地步。”
“可那老头,却偏偏做到了。”
“而且做得……太干净了。”
男子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语气越发低沉。
“此人的手段,绝非小可。”
“白日里,若不是咱们见机够快,跑得也够快,没有留下来跟他们死拼。”
“只怕如今躺在这里,被烧成灰烬的……”
“便是你我了。”
那女子闻言。
原本还满脸怨毒的神色,也终于微微变了。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显然,一提到白日,里那股将百鱼毒都烧得无影无踪的恐怖火势,她心底也同样发虚。
“那……师兄。”
她咬了咬唇,声音里仍有几分不甘。
“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男子沉吟了片刻。
那双藏在黑暗中的眸子里,忽然闪过了一抹幽幽冷光。
“不幸中的万幸……”
说着,他缓缓从怀中摸出了两个玉瓶。
那玉瓶不大,却被层层封印、道道禁制严严实实地包裹着。
仅仅只是拿出来。
四周水流,便都隐隐泛起了一丝异样的阴寒。
男子看着手中玉瓶,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森冷笑意。
“咱们临走之前,到底还是将其中两鼎百鱼毒,彻底炼成,带了出来。”
“有这两瓶在手。”
“此番回去,总算还能勉强交差。”
说到这里,他眼中的冷意却并未散去,反倒更深了几分。
“至于那余下的缺口……”
男子将玉瓶重新收入怀中。
而后,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了西方。
“我早前,便已打听到了一条消息。”
他压低了声音。
“在这西牛贺洲地界上,有一处地方,名为黄花山。”
“那地方灵气稀薄,算不得什么洞天福地。”
“可偏偏……山中飞禽鸟兽极多,终年聚集不散。”
说着说着。
那男子眼底,已渐渐泛起了一层近乎疯狂的光。
“若是……”
“若是咱们能潜入那黄花山中。”
“收集到足够多的扁毛畜生留下的秽物。”
“再以此为引……”
他声音微顿。
仿佛仅仅只是说出接下来的几个字,都让他心头涌起了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炼出那传闻之中……”
“比百鱼毒还要更毒三分的……百鸟毒。”
男子缓缓握紧了拳。
“当可弥补,此番洪江折戟的损失。”
“甚至……”
“还能再立新功。”
那女子一身黑袍,在幽暗江水中微微飘荡。
虽说自家师兄这一番盘算,听上去的确诱人得很。
可即便如此。
她那双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眸子里,却依旧跳动着几分始终压不下去的忧色。
显然。
白日里恶鬼礁中,那一场差点把他们二人都生生烧成灰的惊险,终究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