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她咬了咬牙。
开口时,声音里也不由多出了几分迟疑。
“那黄花山……终究是西牛贺洲的地界。”
“那地方的水,可比洪江深得多。”
“各路妖王盘踞,佛道势力也是盘根错节,明里暗里不知道藏着多少老家伙。”
她越说,眉宇间那股忌惮之意便越重。
“咱们若真去了那儿,大张旗鼓地收集禽鸟之秽,再炼制那等毒物。”
“万一……”
“万一又惹出了什么深不可测的老怪物来……”
说到这里。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已被清得空空荡荡的恶鬼礁溶洞。
眼神中,满是挥之不去的心有余悸。
“咱们……还能有今日这般好运,保住性命,全身而退么?”
那男子闻言,却只是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
却透着一股明显的不以为意。
他缓缓抬起手,从那宽大黑袍袖口中伸出,轻轻拍了拍女子肩头。
语气里,透着几分胸有成竹的安抚意味。
“师妹,你这胆子,还是小了些。”
说着,他还微微凑近了几分。
刻意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不得了的隐秘一般:
“你当我为何……非要选那黄花山?”
“难不成,真只是为了那漫山遍野的扁毛畜生?”
女子闻言,明显一怔。
男子嘴角,随之勾起了一抹隐秘而贪婪的弧度。
“我早已打听得清清楚楚。”
“就在那黄花山不远处,藏着一处天地孕育出来的绝佳宝地。”
“那里……有一眼四季常温的灵泉。”
说到“灵泉”二字时。
男子眼底的光,明显更亮了几分。
“传闻那泉水妙用无穷。”
“不仅能洗去凡尘污垢,更有清除妖气、洗筋换骨、脱胎换形之奇效。”
“乃是真正难得一见的造化之地。”
那女子听到这里,身躯都不由得轻轻颤了一下。
显然。
“清除妖气”、“脱胎换骨”这几个字。
对他们这种常年活在阴影里、行走于佛道夹缝之间的妖邪来说,诱惑实在太大。
而男子显然很满意她这反应。
当下又继续加重语气,缓缓抛出更重的一记诱饵:
“我还听说……”
“那泉中灵意非凡。”
“便是天上的七仙姑,有时都忍不住思凡下界,悄悄去那泉里沐浴嬉戏。”
此言一出。
那女子呼吸都不由乱了一拍。
男子却仿佛没看见似的,继续慢条斯理地勾勒着那幅叫人无法拒绝的图景:
“所以这回,咱们若真去了黄花山。”
“那便是……一箭双雕。”
“一来,可以借那满山飞禽,炼出百鸟之毒,弥补此次洪江失利的缺口。”
“二来……”
说到这里。
他低低笑了笑。
那笑意里,竟满是赤裸裸的贪念与野心。
“顺手将那口灵泉,也一并占了。”
“到时候,正好替师妹你们几个,安下一处修行洞府。”
“日夜以灵泉洗练肉身、冲刷妖气。”
“说不得,再过些年,真能助你们褪去这一身妖魔皮囊,修成个清净正果。”
此言一出,那女子身躯猛然一震,整个人几乎都僵了一下。
“这……这怎么使得?!”
她失声惊呼。
语气中,满是惶恐与不敢置信。
“那可是天上仙姑沐浴的圣地。”
“咱们这种见不得光的妖邪,若真去占了那眼泉水……”
“岂不是……岂不是要犯下滔天大祸?!”
“若真惊动了天庭……”
她后半句话,几乎都不敢说全。
显然。
这等胆大包天、近乎踩着天庭颜面做事的行径,便是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从未真正敢往这上头想过。
可那男子听了,却依旧是混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甚至还发出了一阵低沉而笃定的轻笑。
“师妹,莫慌。”
“你忘了?”
“此番咱们虽未尽全功,可到底也是在洪江这等险地里九死一生,拼着命把那两鼎最关键的百鱼毒给带了出来。”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更何况,你这一路上出生入死,也算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说到这里,男子缓缓抬起头。
目光透过那幽暗江水,仿佛正遥遥望向某个高高在上、足以替他们遮风挡雨的存在。
“等咱们回去之后。”
“我自会亲自去向主母分说。”
“只要主母肯点头,肯替咱们撑腰作主……”
他说到这里,嘴角那抹笑,终于彻底化作了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
“区区一眼下界灵泉。”
“便是天上的仙姑……又能奈我等如何?”
“主母”二字一出。
那女子眼中原本还翻腾不定的惊恐与犹疑,竟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轻轻抚平了一般。
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显然,这两个字,对她而言,分量极重。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将心底最后那一丝迟疑,硬生生压了回去。
在这弱肉强食、血淋淋的三界里。
有靠山,才有资格谈胆气。
有靠山,也才有资格去觊觎那些原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于是,她不再多言。
只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吧。”
男子低喝一声。
下一刻。
两道黑袍覆体的身影,已在沉闷水响之中骤然破开暗流。
如两支离弦的黑箭。
头也不回地,朝着那遥远西方、妖气冲天的西牛贺洲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