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之所以可怕。
是因为其中被人为灌入了极重的秽毒与邪性。
一旦炼成,连神仙都能毒翻。
可如今。
那最要命的“毒”与“邪”,却已被圣婴神火与三昧神风焚了个干干净净。
那么。
剥去了这层毒衣之后,沉淀在鼎底最深处的那一点东西……
岂不就成了这百鱼之秽中,真正被千锤百炼、反复熬出的最纯粹精华?
那等东西。
其价值,怕是早已不能用寻常天材地宝去衡量。
至少,拿来做花肥,那简直是再合适不过。
也正因如此。
姜义先前在恶鬼礁中,才会在半道之上,硬生生收了手。
没有继续把其余几口铜鼎,连同底下残留一并烧成飞灰。
而是十分干脆地,连鼎带渣,一锅端起,统统塞进自家的壶天里,扛了回来。
为的,便是眼下这一问。
那猴子此刻正压在山下,嘴里嚼着灵果,酒香满身。
闻言之后,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随意用眼角,朝那青铜鼎底扫了一眼。
便已将那暗红色粘稠精华的底细,给看了个明明白白。
“嗤。”
猢狲撇了撇嘴。
那神情里,甚至还带着点不加掩饰的嫌弃。
“差不多吧,是一路货色。”
“只不过……”
说到这里。
他伸出毛茸茸的指头,朝着那鼎底暗红精华点了点。
“熬炼之法不一样。”
“而且……这手法,也忒粗了些!”
他一边说,一边直摇头。
“这里头那股子狂暴药劲儿,根本就没被真正驯服下去。”
“只顾着催毒、提秽、逼烈性,却不懂收药、养性、和其中正。”
“这种半拉子货色……”
他咧了咧嘴。
“你若是直接拿去浇灌仙根,莫说长不出什么好桃子。”
“一个不慎,怕是连树根都要被它活生生烧穿。”
姜义听得心头一凛。
自己猜得虽不算离谱,可在细处上,终究还是差了一层。
这暗红精华,的确是好东西。
却还是一味烈药,若不加炮制中和,便不能真正为己所用。
那猢狲说到这里,又晃了晃手中酒坛,慢悠悠抿了一口。
这才继续道:
“还得再添几道工序,用文火慢慢收一遍。”
“再辅上几味中和药性的灵草,把里头那股横冲直撞的烈劲儿压下来。”
“如此这般,才勉强……算是个能用的肥料。”
说到这儿。
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猴眼,先看了看眼前满脸恭敬的姜义。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还剩下大半坛的醉仙酿。
最后,嘴角一咧。
“也罢!”
“看在你这老头今日带来的果子、酒水,都还算懂事,颇合俺老孙胃口的份上……”
随即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朝前凑了些。
“这几道提纯炼化的法子……”
“今日便一并传给你罢。”
此言一出。
姜义心中,顿时大喜。
他这一趟火急火燎赶回来,图的可不就是这个?
当下哪里还顾得上别的,立刻便朝着山下那猢狲,深深作了一揖。
“多谢大圣赐教!”
这一礼,倒是发自真心,没有半分作伪。
毕竟这等能将半成品,真正点化成可用仙肥的关窍。
若无人点破,便是他自己再琢磨百十年,也未必能摸得全。
“大圣尽管放心。”
“老朽回去之后,定会照着大圣所授之法,悉心培育那株仙桃树。”
“若来日当真侥幸,能结出延年益寿的蟠桃来……”
说到这里,他脸上笑意也更真切了几分。
“老朽定然第一时间,将那最熟、最大、最甜的……”
“亲手奉到大圣您跟前。”
那猢狲听着姜义这一番信誓旦旦的保证。
毛茸茸的脸上,却并没有流露出多少被讨好了的期待之色。
恰恰相反。
他只是拎着酒坛,歪着脑袋看了姜义一眼。
随后,颇有些扫兴地摇了摇头。
“老头啊老头。”
他叹了口气。
又用那根还沾着果汁的毛指头,朝着那口盛着暗红精华的青铜鼎点了点。
“你当那是什么,山上野桃子么?”
“随便浇点粪水,晒两日太阳,就能自己挂果?”
姜义原本脸上那点稳操胜券的笑,也不由得微微一滞。
而那猴子却还嫌不够,继续道:
“光凭这区区百鱼之精……远远不够。”
他大咧咧地往后靠了靠,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这玩意儿再怎么提纯,再怎么炮制,说到底,也不过是从一堆鱼秽里头,强行熬出来的一点东西。”
“就算弄得再精。”
“最多……也就是勉强催着那棵蟠桃树发个芽,再撑死开出几朵花罢了。”
姜义听到这里,面色顿时微微一僵。
“开花?”
他皱了皱眉,终究还是有些不死心。
“那若想让它结果……该当如何?”
“结果?”
猢狲一听这话,顿时嗤笑了一声。
那笑里,满是“你这老头想得倒挺美”的意味。
“想结出蟠桃?”
“除非……”
说到这里。
他忽然竖起两根毛指头。
“除非你能在这百鱼之精的基础上。”
“再去凑齐了飞禽之属熬出来的‘百鸟之精’,以及走兽之类炼出来的‘百兽之精’。”
说着说着。
他第三根手指,也慢悠悠地翘了起来。
“三味俱全,齐聚一炉。”
“再把里头阴阳五行、草木血食、飞潜动走那点杂七杂八的气数,统统给调和到一个极致。”
“这样……”
猢狲眯了眯眼。
“方才有那一线微乎其微的可能,让它真正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