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放眼蜀汉军中,猛将如云。
可真正敢说能在阵前,与他手中那杆绿沉枪,正面对上而不败的……
几乎已经找不出几个。
只是,众人知道归知道。
心里的担忧,却并未因此减去半分。
因为再高的武艺,终究也只是个人之力。
一个人,如何对抗一座都城?
如何在强敌环伺、禁卫密布的洛阳之中,来去自如?
又如何闯得过那皇宫内苑,层层叠叠的刀山火海?
这样的做法。
帐中众人心里,自然还是忧得极深,也怕得极深。
……
两界村,姜家后院。
这大半年来,姜义几乎是把整副心神,都死死扑在了那几口从恶鬼礁里搬回来的青铜鼎上。
外人若是不知情。
只怕还要以为,这位姜家老太爷着了什么魔。
白日里守着鼎,夜里也守着鼎。
不是添药,就是控火。
不是闭目凝神,细细感知鼎中药性的变化。
就是皱着眉头,一遍又一遍推敲那火候分寸与草药君臣。
这一路熬下来。
耗费的,哪里只是些寻常法力?
更是心血,是精气神。
更别提,为了凑齐大圣所传秘方里,那些偏门到近乎刁钻的辅材。
姜义还特意发动了家中那些散在外头、各自打拼的子弟。
有人潜江入海,有人翻山越岭。
有人混迹坊市黑市,专门去替他搜罗那些,寻常地方压根见都见不着的偏僻灵草、异兽残蜕与奇诡矿粉。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
可谓一家子都被这铜鼎,给折腾得团团转。
但,功夫终究不负有心人。
在这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几乎不曾断过的文火慢熬之下。
终于,赶在今年第一场大雪落下之前。
那第一鼎被反复炮制、彻底剥尽了阴毒与秽气,只余最纯粹生命精华的……
百鱼之精。
被姜义,硬生生给熬练了出来。
此等大事,他自不敢有丝毫轻慢。
特意挑了个良辰吉日,又一早便传了信出去。
叫那正在刘家庄闭关苦修、轻易不见外人的姜曦与刘子安,双双提前破关出山。
不光如此。
便连远在长安城隍庙、平日里公务繁忙得脚不沾地的姜亮。
也被姜义一炷香火,连神魂都给叫了回来。
于是乎,这平日里瞧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小小院落。
这一日,竟罕见地凑了个热闹非凡。
一家老小,倒也不是为了别的。
只为了一件事……
替这株在院里沉寂了整整百年的仙根,护法。
求一个稳妥,求一个万无一失。
院中,那口青铜鼎盖已启。
鼎中盛着的,乃是一团暗红色、粘稠如膏、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奇异馨香的药液。
它已不再带半分邪气,更没有昔日那股令人作呕的毒腥。
有的,只是一种沉得极深、凝得极实的生命元气。
仿佛这一鼎之中,熬着的不是鱼粪。
而是万千水族生机,被反复提纯之后,所留下的那点最精华的本源。
姜义亲自动手。
几乎是屏着呼吸,将那一鼎百鱼之精,小心翼翼地浇灌在了那株仙桃树的根部。
药液入土,无声无息。
可院中的气机,却在这一刻,陡然变了。
下一瞬。
姜义、姜曦、刘子安三人,几乎同时抬手。
三尊阳神,法力齐出。
再加上姜亮那位根基深厚的老牌阴神,也在同一时间,将自身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一家四口。
四道精纯无比的法力与清气,如同百川归海一般,齐齐没入那株仙桃树的树干、根须与脉络深处。
他们不是在强催。
而是替这株仙根,一点一点地化开、镇住、驯服那百鱼之精中霸道到了极点的药力。
“嗡!”
就在这四股力量汇入的一刹那。
那株在姜家后院里安安静静站了百年、平日里怎么看都像一根死木头似的仙桃树。
竟像是在沉睡了百年之后。
终于,于这一刻,猛地活了过来。
先是枝干,轻轻一颤。
随后。
整棵树像是被什么无形力量猛地唤醒一般,原本沉寂不动的枝杈,竟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
一道道苍翠枝条如虬龙探爪,缓缓伸展、拔高。
树皮之下,像是有某种沉睡已久的生机,在迅速流淌、复苏、奔涌。
紧接着,一股比往日里浓郁了十倍、百倍都不止的仙灵之气,自那树身之中轰然冲起。
那气息,清灵、缥缈、柔和,却又堂皇得不可思议。
只一个照面,便将整个小院,都映照得如梦似幻。
院中雾气升腾,霞光流转。
恍惚之间,这里竟真像是从凡尘俗世里,被生生切出了一方角落,安进了九天瑶池之中。
众人呼吸,几乎都在这一刻停住了。
谁也不敢眨眼,只怕错过下一瞬的变化。
而最终,在一家人那几乎屏住心神的注视之下。
那原本光秃秃、死寂寂的枝桠之上。
竟有一个个细小而粉嫩的花骨朵,肉眼可见地,悄然冒了出来。
一颗、两颗。
十颗、百颗。
转眼之间,便密密麻麻缀满了半树。
“啵……”
“啵……。”
“啵啵啵……”
一声声极细极轻的花开脆响,在这方小院里接连响起。
清脆,悦耳。
下一刻,半树桃花,于氤氲仙气之中……
轰然绽放。
满院子的光,仿佛都柔和了下来。
一股难以形容的桃花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香并不浓烈,却极清、极透。
只闻一口,便叫人心神微醉,神魂都像是被花露轻轻洗过一般。
众人仰起头。
看着那半树灼灼如霞的仙花。
一个个,尽皆惊叹不已。
因为他们都清清楚楚地感应到了,这桃花之中所蕴藏的气机。
那并非凡间灵药常有的灵气,也不是山川精华凝聚出来的地脉之韵。
而是一种更高、更纯。
也更超然于此世万灵之上的东西。
那是……
仙气。
真正意义上的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