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需要拿真东西,一鼎一鼎试出来的经验。
比什么纸上谈兵的诀窍,都来得真切靠谱。
所以,在姜义心中,反倒比谁都笃定。
只要再给自己一些时日。
只要继续熬,继续试。
继续把那大圣传下来的法子,一点一点吃透、嚼烂、揉进自己的手段里。
总有一天,能真正熬炼出那一鼎最完满、最纯粹、没有半点残缺的百鱼之精。
到那时,再养出来的。
便不再是眼前这种看着鲜妍、内里却终究差了一口气的半树残花。
而会是……
真正完整,真正仙蕴充盈,也真正有资格,被称上一句“蟠桃花”的东西。
姜义如此想着,再度抬眼,看向那株轻缓摇曳的仙桃树。
这大半树已经开出来的桃花。
虽说仙气残缺,灵机不全。
依大圣所言,自家人若贸然服食,一时或有些好处,但长久来看,未必是福。
反倒极有可能在往后修行的路上,落下什么难以弥补的隐患。
可话又说回来。
再怎么残缺。
那也是沾了“仙”字边的一等一好东西。
若就这么任它枯了、落了、烂进泥里。
那未免也太过暴殄天物。
姜义这人,平日里看着云淡风轻。
骨子里,却是个实打实会过日子的精细人。
尤其是对这种自己费了偌大心血,才折腾出来的宝贝,更不可能真由着它白白浪费。
于是,他亲自动手,从那半树残花里,仔仔细细挑拣了一番。
专挑那些品相最完整、气机最平和、药性也最温润的花瓣摘下来。
而后封存妥帖,单独收起。
留着给医学堂那几个整日里跟药炉、医书较劲、脑子里除了药理还是药理的医痴,拿去慢慢琢磨研究。
至于剩下那些边角残花、碎瓣败蕊……
姜义也没嫌弃。
直接大手一挥,全都扔给了后院里那群整天围着仙桃树打转、馋得咯咯乱叫的灵鸡。
这一下肚,可就真不得了了。
那些本就养得灵性十足、平日里比寻常精怪都更有几分神异的灵鸡。
吃了这带着残缺仙蕴的桃花碎瓣之后,没过多久,那一身羽毛之上,竟都隐隐泛起了一层玉质般的柔和微光。
远远看去,竟不再像是寻常山精野怪养出来的鸡。
倒像是一只只披了层淡淡宝光的小瑞禽。
更古怪的是,它们原本体内那股只属于山中精怪的灵性气机。
在吃下这些残花之后,竟被硬生生揉进了另外一种……截然不同于凡界之物的飘渺意味。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人一眼便觉出“不俗”的气。
无论是肉身的强韧,还是筋骨、血气、羽翎,乃至灵智的开化程度。
这些灵鸡,几乎都得了莫大的好处。
尤其是那几只资历最老、在这院中辈分仅次于三位“灵鸡老祖”的老母鸡。
这些年吃灵草、饮灵泉、蹭仙桃树的气息,原本就比旁的鸡更有积累。
如今再吞下这残缺仙花,竟像是一下子被推开了某道门槛。
没过几日。
它们窝里下出来的那几枚鸡蛋,便率先显出了异象。
蛋壳之上。
竟天然浮现出了一缕缕细细密密、宛如祥云盘绕般的仙蕴纹路。
那花纹,不是后天沾染上去的。
而像是从蛋里头,自然而然透出来的先天胎印。
姜义见状,哪怕是他这等见多识广、心性极稳的人物,都不由得眼前一亮。
当即便亲自动手,将这些生着祥云纹路的鸡蛋,一枚一枚,小心翼翼地收拢起来。
又专门凑够了整整一窝,单独看护,好生孵化。
等到那一窝鸡蛋,真正破壳的那一日。
整个后院,几乎都跟着热闹了起来。
只见那一只只毛茸茸的小鸡崽,从蛋壳里挤出来时。
模样瞧着,倒和寻常雏鸡没差太远。
只是毛色更杂些。
有金的、有红的、也有青中带光的。
可若是细看。
便会发现,这些小东西虽然还只是刚破壳的幼雏。
可体内流转着的那股气息,却浓得惊人。
那不是普通灵禽该有的灵气。
更不是靠后天吞服灵物强行堆出来的浮躁之气。
而是一种相当扎实、相当纯粹的……先天仙气。
每一只,都神完气足,骨肉饱满,眼神清亮。
哪怕只是刚刚出壳,扑棱着翅膀都还站不太稳。
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资质。
便已远远甩开了院里绝大多数灵鸡不止一筹。
这等跟脚。
若要说它们已算得上是“半步仙鸡”……
也算不得夸张。
至少在姜义看来,这称呼,绝对受得起。
眼见这残缺桃花,竟都能催生出如此实打实的变化。
姜义心中,对于日后若能真正培育出完整蟠桃花,会结出何等惊人的造化,自然愈发期待。
于是,他也索性愈发收了心,两耳不闻窗外事。
把全部精神,都沉进了自家的药鼎与仙桃树里。
每日不是添草,便是控火。
不是观察药性,便是反复琢磨上一次失败究竟错在了何处。
整个人,反倒比先前更认真,也更痴狂。
就这样,一头扎进了第二鼎百鱼之精的熬炼之中。
……
这一日,姜义正在鼎前慢慢调配灵草。
火候不急不缓,鼎中药气升腾。
后院里,那群新孵出来的半步仙鸡正叽叽喳喳乱作一团,围着食槽争抢得热闹。
偏在这时,香火轻轻一荡。
下一瞬。
姜亮那道威严中却明显透着几分急促的魂影,便又匆匆显化在了后院之中。
显然,是又有外头的消息,传回来了。
“爹!”
姜亮一现身,神色便有些复杂。
既像是惊讶,又像是担忧。
他也不多耽搁,当即开口禀报道:
“伯约那孩子……”
“已暗中乔装改扮,脱离了大军。”
“如今正只带着少数亲随,悄悄沿着北边那条隐线在走。”
说到这里,姜亮顿了顿,目光也更沉了几分。
“看那去向……”
“十有八九,是奔着洛阳去的。”
这消息,若换了旁人来听,只怕当场便要心头一震。
可姜义闻言,手中那正在分拣灵草、调和药性的动作,竟连停都没停一下。
他甚至连头都懒得抬,只是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
“嗯。”
就像听见的,不是什么蜀汉军中主帅孤身赴险的大事。
而不过是一句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家常。
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
然后,便又极自然地转过目光,继续饶有兴致地看向了院中,那一窝新添的小鸡崽。
看着它们扑腾着嫩翅膀,叽叽喳喳挤成一团,为了口吃食乱拱乱撞。
片刻之后,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语气平平,听不出多少波澜:
“有件事,要交由你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