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助我也!”
姜维猛地低喝一声。
手掌瞬间握紧了腰间剑柄,再没有半点迟疑。
这种机会,不会有第二次。
一旦稍纵即逝,他们此前所有的等待、所有的蛰伏、所有一路拿命换来的布置,都将沦为徒劳。
于是,他几乎是立刻便做出了决断。
不带亲随,一个不带。
因为到了这种时候,人多,反而是累赘,也更容易暴露。
真正能闯进去的,只有他自己。
姜维收敛全身气息,一道道指令部署下去。
借着天边火光、宫中浓烟,与整座皇城骤然松乱下来的防守节奏。
整个人如一道无声无息的幽影,从藏身处掠出。
一路贴着暗巷、屋脊与墙根而行。
快而不乱,轻而不飘。
这一条路,他先前早已在暗中踩看过不知多少遍。
哪里有死角,哪里可借力。
哪里该停,哪里该翻。
全都烂熟于心。
不过片刻。
姜维便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那处位于皇宫西北角、平日里最不起眼、也相对最矮的一段宫墙之下。
抬头望去,看了一眼墙头,深吸一口气,随即双足猛地一踏!
“嗖!”
整个人顿时如离弦之箭,又如大鹏展翅。
那矫健至极的身躯,在夜色与火光交织的昏暗里,只一个起落。
便轻而易举地,翻过了那道平日里在旁人眼中,几乎不可逾越的高墙。
落地的瞬间,姜维没有丝毫停顿。
双足才刚刚沾地,整个人便已借着旁侧假山、树丛与回廊阴影,顺势一矮身。
像一抹真正没有重量的影子般,无声无息地滑了出去。
这一刻。
他不再是什么统兵北伐、令魏军闻之色变的蜀汉都督。
而更像是一头早已潜伏多时、只待猎物失神片刻便骤然钻入腹地的孤狼。
洛阳宫中,果然乱了。
四处皆是提桶奔走的宫娥、太监。
有人哭,有人叫,有人慌不择路地乱撞。
还有人满头大汗,扯着嗓子高喊着“快去前殿”“快去救火”。
平日里森严得近乎压抑的宫闱,此刻被那场突如其来的雷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姜维,便从这道口子里,悄然钻了进去。
他的方向,极为明确,没有半点犹疑。
既不被远处冲天火光吸引,也不去看那些乱作一团的宫人内侍。
只是沿着记忆深处,那条早已被反复磨过无数遍的路线。
一路朝着皇宫深处,那片最荒凉、最偏僻、也最不起眼的角落摸去。
那是梦中,那位老将军亲手以朱笔,为他圈出来的地方。
一处废宫花园。
平日里,那地方冷清得连鬼都未必愿意多待。
宫中但凡有点活气的人,也不会往那里去。
正因如此,才显得更像一个埋着秘密的死角。
一路之上,倒也不是全无阻碍。
仍有几拨巡逻禁军自远近掠过,甲叶摩擦,靴声急促。
刀枪火把在夜色里明灭闪动。
可这些人的注意力,几乎全被前殿那场越烧越旺的大火给牵去了。
一个个行色匆匆,不是往起火处赶。
就是守着要道,生怕有人趁火作乱。
谁也不会想到,就在这座本该最森严、最不可逾越的皇宫之中。
最边缘、最不起眼的废宫一隅。
竟已悄然潜入了一名敌国统帅。
而且。
还是一个真有能力于乱军之中取将首级、足以以一当百的绝世猛将。
一路潜行,终于,姜维找到了那座存在于残破地图之上,也存在于他无数次梦回与推演中的……
废宫花园。
入眼处,满是衰败,枯藤缠墙,杂草齐膝,碎石砖瓦散落一地。
这里如今已不像皇宫。
更像一块埋在皇城深处、没人会多看一眼的坟地。
而这片废园中央,果然如梦中所见,只静静立着一口古井。
井早已干了,井沿残破,边缘爬满了厚厚青苔,井圈上的石纹都已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
一看便知,是多年无人问津。
就是这里!
姜维心神一震,却没有半分迟疑。
到了此刻,他一路拿命换来的,不就是这一跃?
下一刻,他几步抢到井边。
连多余的试探都没有,便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整个人,径直跳进了那口幽深而黑暗的古井之中。
井下,并没有他原先预想中的水蛇、毒虫,亦或什么积年死气化成的阴邪怪东西。
落到底后。
扑面而来的,反倒只是一股淡淡的清冷之气。
甚至还隐隐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澄净。
倒与这口废井所处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姜维来不及细想。
落地之后,立刻半跪于井底,伸手便在那堆积多年的淤泥、碎石与落叶之间,迅速摸索起来。
一寸,又一寸。
指尖不断触到腐泥、石块与湿叶。
可姜维的心,却跳得越来越快。
因为他知道,那位梦中老将军既将此处圈出。
那这里,便绝不会是空的。
终于。
下一刻。
他的指尖,猛地碰到了一件与周遭触感截然不同的东西。
硬,方,而且冰凉。
不像石,更不像井底杂物。
姜维心头,顿时狠狠一跳。
当即双手并用,迅速将周围淤泥与枯叶扒开。
很快,那东西的全貌,便被他从井底一点点拽了出来。
借着井口上方透下来的那一缕微弱天光。
姜维低头看清了。
那赫然是一方古旧而陈朴的……锦盒。
得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