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的瞳孔,骤然收缩。
根本不需要任何交谈,更不需要对方亮明身份。
他那在沙场上无数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直觉,只一瞬间,便从对方身上嗅出了一股令人寒毛倒竖的危险气息。
下一刻。
姜维甚至还未来得及开口。
身后两名一路跟到这里、百里挑一的精锐死士,已凭多年默契,抢先动了。
他们知道,这时候,不能问,更不能拖。
既然前头有人拦路,那便先杀了再说!
“杀!”
低喝声几乎同时迸出。
两人手掌一翻,早已藏在货车底下的短刃,瞬间入手。
寒光一闪,一左,一右。
两道身影便如夜色中扑出的恶鹰,悄无声息却又狠辣无比地朝那文官扑杀过去。
这不是寻常江湖人逞勇斗狠的打法。
而是真真正正,在蜀中大营里从无数人中筛出来、又在生死线上滚过不知多少遍的军中死士。
出手,便只奔着取命。
然而,面对这两道雷霆般的刺杀,那名文官,竟连脚步都未曾真正挪动。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动作随意得像是在给路边泼来的水让出半步。
可就是这轻飘飘一让,便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两柄短刃最致命的锋芒。
紧接着,他那宽大得几乎有些拖沓的袍袖,也在这一刻轻轻一荡。
谁也没想到,那看似柔软无力的袖袍,挥动之间,竟像一整片精铁铸成的铁板。
“砰!”
“砰!”
两声闷响。
那根本不是衣袖碰撞肉体该发出的声音,更像是一柄重锤,结结实实抡在了骨头上。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腾挪纠缠。
那文官只是抬手,挥拳。
简简单单,轻描淡写。
下一瞬。
两名蜀汉精锐,竟连对方衣角都没真正沾着。
整个人,便如同被巨弩迎面轰中一般,当场倒飞了出去。
身形离地,口中血喷,重重砸落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发出沉闷骇人的撞击声。
当场,便已是口鼻溢血,胸口塌陷,再难起身。
姜维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很清楚,这里不是战场,也不是汉中大营。
更不是他可以从容排兵布阵、慢慢拆招的地方。
这里,是洛阳,是魏都腹心。
是他每多停一息,便有可能引来成队禁军、暗探、供奉异士,乃至整座城池反咬一口的绝险之地。
时间,对他而言,比命还贵。
而眼前这个人,既然挡在了这条唯一的生路上。
那便意味着,他已没有退路。
“呛!”
一声清越剑鸣,如夜色中陡然裂开的一线秋水。
姜维腰间长剑,悍然出鞘。
那剑光一现,他整个人身上的气势,也在瞬间彻底变了。
先前那副风尘仆仆、隐忍收敛的商贾皮相,被这一拔剑,生生撕了个粉碎。
此刻站在街上的,不再是什么外乡行商。
而是蜀汉陇右大都督。
姜伯约。
他那张本就线条刚硬的脸上,再无半分保留。
脚下猛然一踏,湿滑石板应声而裂,整个人已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残影。
人随剑走,剑与人合。
一瞬间,便朝那文官咽喉处直取而去。
没有半分花哨,只带着一种久经沙场之后,千锤百炼出来的纯粹杀意。
姜维的天资,本就是这天下最顶尖的一撮。
早在天水之时,便已是冠绝三军、罕逢敌手的一流人物。
而前些年,那一场虚幻却又真实得可怕的梦境之中,更是接受了那位老将军第二次传艺。
那已不是什么寻常的招式相授,而是剥茧抽丝。
是自枪法、剑理、兵势之中,直指大道根本的点拨。
经那一番梦中传法之后。
如今的姜维,无论武艺、枪法,还是剑术。
都早已迈入了一个寻常人根本难以想象、甚至连同为名将猛将之辈,都未必看得懂的全新境界。
所以。
哪怕眼前这文官一袖震飞两名蜀汉死士,对方显然也是个深藏不露的可怕人物。
姜维也依旧敢拔剑,也依旧敢战。
“当!”
“当!当!”
刹那之间,长街之上,火星四溅。
两人已然在电光石火间,交手了十数招。
姜维剑势连绵,有时如疾风掠草,有时似怒潮拍岸。
而那文官,也绝非庸手。
宽袍大袖翻卷之间,竟仿佛处处都藏着铁拳与杀机。
拳风炸裂,沉如奔雷。
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一种硬桥硬马、近乎不讲道理的霸烈味道。
一时间,长街之上,剑气纵横,拳风如雷,两侧积水被劲气震得层层炸开。
而交手不过数招。
那文官原本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清晰的惊愕。
甚至。还多了几分沉重。
显然,他也万万没有料到。
眼前这个看似只是商队头目的男子,竟会强到这种地步。
不,已经不能说是“会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