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可怕。
几乎是几招一过,那文官便已敏锐察觉到。
若只拼纯粹武艺,自己,压不住此人。
于是,他再不恋战。
当机立断,硬挨着姜维一剑擦过袍袖,整个人骤然向后爆退!
数步之间,已强行拉开了一段距离。
姜维没有立刻追击,只是稳稳立在原地。
手中长剑斜斜指向地面。
剑锋之上,水珠缓缓滑落。
他看似占了上风,甚至逼得对方主动后退。
可那张脸上,却没有半点得意,只有一种比先前更深的沉凝。
因为他心里那股本就尖锐的危机感,非但没有因为这场交手占优而消退。
反而……
变得更加强烈。
果然。
下一瞬。
只见那文官退开之后,眼中竟是狠色一闪。
再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入怀,猛地掏出了一张符纸。
那符纸通体明黄,其上朱砂勾勒的纹路,在夜色里竟自顾自闪动着灼灼灵光。
一看便知,绝非凡俗,更不是寻常江湖术士糊弄人的鬼把戏。
那是真正能引动天地之力、牵扯道法玄机的杀招。
而那文官的眼神之中,更透出了一股近乎鱼死网破的决绝。
显然,他是打算不计后果,也要把姜维这条大鱼,彻底钉死在此地。
口中,咒语已然低低念起。
字音古怪,急促,却带着一种叫人心底发毛的牵引之力。
姜维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他虽不修术法,可这些年身在蜀地这等道庭祖地,也常与异人术士打交道。
自然知道。
这等能借符引天、借法成势的手段,一旦真正成了,便绝不是凡人武艺可以硬扛的。
一念及此,姜维眼神骤厉,脚下已然发力。
准备拼着性命,也要在对方法术成形之前,强行杀上去,将其打断。
然而,就在这一刻。
诡异的一幕,忽然发生了。
那文官口中的咒语,才刚念到一半。
声音,竟毫无征兆地……断了。
硬生生地停在了喉咙里,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嘴。
更诡异的是,他那只捏着明黄符箓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一动不动。
那文官原本狠厉决绝的脸上,瞬间浮起一抹错愕。
紧接着,那错愕又迅速转成了震惊。
甚至,还透出几分近乎不敢置信的骇然。
下一刻,他竟缓缓抬起头来。
不是看向姜维,也不是看向四周屋脊暗处。
而是看向了那长街夜色上方……
那片明明什么都没有的,半空之中。
姜维见对方骤然停手,心中虽惊疑不定,却也不敢再贸然上前。
方才那一瞬,明明是这文官自己欲要催符施法。
可偏偏,又像是突然见到了什么极可怖、极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硬生生僵在原地。
这种变故,来得太邪,也太突兀。
越是如此,便越不能乱动。
于是,姜维只是持剑而立,剑锋微垂,气机却半点不松。
对面那文官,也没有继续进逼,只是僵在原处。
手中那张明黄符箓,仍被死死捏着,却迟迟没有再念出后半段咒文。
双方,就这么隔着数丈距离。
在这雨后湿冷的长街之上,诡异地对峙了起来。
在姜维与身后那几名蜀汉死士眼中,此刻的长街,安静得近乎反常。
夜风穿街而过,卷着残叶,在青石板上沙沙作响。
远处更夫的铜锣声,似乎也隔得极远。
除此之外,天地之间,仿佛再无旁的动静。
可……
这只是他们这些肉眼凡胎所见的“静”。
在那位文官眼中。
这一刻的天地,却绝非如此安静。
因为就在他视线所及、而寻常人根本无法企及的半空之中。
正静静浮着两道身影。
两道,皆散发着浓郁香火气与威严神道气息的身影。
一文。
一武。
文者,面白无须,眉目含笑。
手中执着一支判官笔。
衣袍垂落之间,周身香火缭绕,气象清正。
武者,身形雄峻,目光冷厉。
腰间悬着一柄打王鞭。
不言不语地立在那儿,便自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沉重威压。
那文官,显然也不是寻常人物。
他既能动用符箓法术,又能在方才第一时间察觉到半空异样。
足见其本身,也是个通阴阳、识神鬼、有根底的行家。
所以只一眼,他便认出了这两位的身份。
那只捏着符箓的手,竟都不由自主地微微颤了一下。
因为这两位,不是什么无名毛神。
而正是这洛阳城神道中,地位仅次于城隍爷的……
文、武两位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