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文官眼神变幻,心念电转之间,终究还是没敢继续妄动。
只得微微压下心头惊疑,以神念试探着朝半空传去一句话。
语气里,既有警惕,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克制。
“不知二位仙官……”
“深夜现身于此,所为何事?”
半空之中,那位武判官,只是冷冷看着他。
神色沉硬,一言不发。
而另一边。
那文判官脸上,却始终挂着一抹和煦得近乎客气的笑意。
听到问话后,他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只是那声音,并不落于耳,而是直接在对方脑海之中响起。
带着一股阴神特有的飘忽意味。
“我等判官。”
“职责所在,便是监察洛阳城中大小阴阳诸事。”
“夜深人静。”
“弟兄两个,到此走上一遭……”
说到这里,那文判官还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判官笔,笑意不减。
“自然是来……巡查的。”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可那文官听了,脸色却是当场一冷。
原本那张看着颇显文弱的面孔之上,也随之浮起了一股子阴沉狠厉。
“巡查?”
他冷笑一声。
那神念里的锋芒,几乎已不加掩饰。
“二位仙官,莫不是拿这等虚话来诓我?”
“深更半夜。”
“偏偏在我欲拿下此贼之时现身。”
“这,也叫巡查?”
说到这里。
那文官眼神一寒。
甚至抬手指了指下方严阵以待的姜维等人。
“还是说……”
“二位,是打算阻我办差,偏帮这些窃取皇宫重宝的蜀地匪贼脱身?!”
这话,已经说得极重,几乎等于明着把事情挑破。
可半空之上。
那位文判官脸上的笑意,却不但没有淡去,反而更深了几分。
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又极好笑的话。
“少府丞大人。”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那语气里,竟还带上了几分说不出的委屈。
“您这话,可真是冤煞我等了。”
“我等阴司正神,向来只讲一个秉公执法,不偏不倚。”
“与大人您,无冤无仇。”
“与下面那几个匪贼……”
说到这里。
文判官还极其自然地低头,往姜维那边瞥了一眼,似是真在辨认什么一般。
“那更是素昧平生,毫无瓜葛。”
“既如此。”
“我等又岂会平白无故,偏帮于谁呢?”
说到最后一句时。
他那脸上的笑,已几乎深到了骨子里。
那文官听了这一番巧舌如簧。
眉头,顿时皱得更深。
心中更是冷笑不已。
秉公执法?
不偏不倚?
这套阴阳怪气、滑不溜手的官话,骗骗旁人也就罢了。
在他看来。
这两位堂堂洛阳城隍庙的二号人物,分明就是在此刻跳出来,借着“巡查”二字作幌子,明里暗里替这群刚从皇宫里盗走重宝的蜀人撑场。
可偏偏。
他一时之间,又实在摸不清楚。
这两位阴司判官。
为什么会在这样的节骨眼上,齐齐现身。
又为什么,偏要横插这一手。
按理说,城隍庙虽掌阴阳事。
可皇宫失窃、外敌潜入,终归是阳间朝廷的事。
他们犯得着冒着与朝廷官面冲突的风险,掺和进来么?
一时间。
这位少府丞的心,也不由跟着沉了下去。
见那少府丞脸上,依旧写满了不解与警惕。
半空之中。
那一直冷着一张脸、始终不曾开口的武判官,终于像是被磨尽了耐性。
他缓缓低下头,那双犹如铜铃般的环眼,冷冷盯着下方那位少府丞。
目光里,没有半点多余情绪,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管大人。”
武判官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发闷。
“我等阴司正神。”
“本不管你阳世王朝之间,那些打生打死的争斗。”
“谁是忠,谁是逆。”
“谁生,谁死。”
“与我等……无关。”
他说这几句话时,语气平平,甚至平得有些冷漠。
“你们爱怎么打,便怎么打。”
话音至此。
武判官那张本就黑沉的脸,陡然又沉了几分。
周身原本外放的煞气,也在这一刻猛地一缩。
“但……”
这一个字,落得极重。
“若有人胆敢仗着修为,仗着懂几道符,识几门法。”
“便妄图干犯天规,以仙家法术、符箓神通……”
说到这里,武判官眼神骤寒。
“去对付这等未入修行、尚属凡俗之人,下那杀手。”
他手中那柄沉甸甸的打王鞭,骤然往虚空中一顿。
“咚!”
一声闷响。
明明未曾真正砸落在地。
可那股无形波动,却仍像重锤般狠狠震在了这长街的每一寸阴影之中。
“我等既为洛阳阴阳两界纠察。”
“自也不能视而不见。”
这一番话,冷硬直接,没有半点弯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