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立在夜风里,缓缓环顾四下。
风从院外吹来,带着一点潮润,也带着花木新发时特有的清鲜。
离家之时,这后院还是深秋景象,枝头瘦硬,满园草木都收了颜色,只余几分将衰未衰的寥落。
如今借着月色再看,远处那片果林却早已换了模样,树树繁花,层层堆雪。
夜风一过,花枝轻颤,便有细碎花影摇在地上。
一瓣轻花被风送来,悠悠打着旋儿,落在姜义手边。
他抬手捻住,指腹微微一搓,只觉花瓣柔软凉薄。
姜义不由笑了笑,低声自语道: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此言果真非虚,我才上去半日工夫,这院里的花,竟都开过一遭了。”
话音方落,不远处屋门便“吱呀”一声。
柳秀莲披着外衣立在门前,鬓边微乱。
以她如今阳神境的修为,这后院里骤然多出一道不加掩饰的气息波动,自然瞒不过她的感应。
她那双眼方一落到蟠桃树下,整个人便像被什么定住了一般,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你……”
她只说出一个字,声音已带了颤。
姜义转过身来,只抬起双臂,朝她略略张开,像从前每次归家时那般,随意得很,也熟稔得很。
柳秀莲立在那里,足足有两息。
下一刻,几乎是小跑着扑了过去。
姜义一把将她接入怀里。
没再说话,只将手臂慢慢收紧,下巴抵在她发顶时,他闭了闭眼,贪婪地嗅了一口。
掌心贴着她背脊,缓缓拍了两下,声音低了下来:
“我走了多久?”
柳秀莲埋在他怀里,好半晌才抬起头来。
“五个多月,快半年了。”
她声音发紧,“你不是说仙凡有别,上了天就不能轻易下界么?怎么突然就回来了?是不是天上出了什么岔子?还是你私下……”
话未说完,姜义已笑着抬手,在她眼角轻轻抹了一下。
“想哪儿去了。”他道,“没犯天条,也没闹出什么乱子。”
说到这里,他眉梢轻轻一挑,神情里竟带出几分难得的得意。
“你家男人在天上,眼下也算混了个不错的差使。”
他说,“手里捏着一点实权,日子也清闲得很。如今这作息嘛,上半休半。”
柳秀莲听得一怔:“上半休半?”
姜义一本正经地点头:
“在天上当半天差,回下界歇息半年。”
这话里自然有几分玩笑,也有几分真。
他如今在蟠桃园中,并无实务差使,正事不多,闲工夫却不少。
偏偏又虚职高悬,无人敢来大圣府催他点卯。
更何况那四大土地,掌控蟠桃园多年,内心里也不希望被人横插一脚。
姜义若不露面,任由他们照旧打理,只怕那四个老头夜里做梦都能笑醒。
姜义如今,哪怕闲暇个十天半月,在凡界呆个十年八载,只怕也无人理会。
柳秀莲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原也不懂什么天条仙例,更分不清天上一日、人间一年里头,到底藏着多少门道。
只是听姜义说得这般笃定,眉眼间又不见半分勉强作伪,那颗心终究还是落回了肚里。
她轻轻舒了口气,抿出一点笑来,似嗔似叹地道:
“上半休半?天底下哪有这等便宜差事……不过,旁的都不打紧。只要一家子平平安安,能守在一处,便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