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极寻常,没什么豪气,也没什么大道理。
可姜义听着这番话,脑中忽地便有一道念头掠了过去。
他眼神微微一敛,方才那点温软之色顿时收了几分。
“秀莲,”他道,“你且等等我。”
说罢,他松开柳秀莲,转身便朝那株蟠桃树走去。
到了树前,抬起右手,毫不犹豫地按在树干之上。
掌心贴着那微凉而温润的木质纹理时,他双目已缓缓合起,心中则极熟稔地诵起沟通阵枢的口诀。
不过数息之间,识海深处便又是一声轻鸣。
那片浩瀚如星海的蟠桃根系图,再度在他心神之间缓缓铺展开来。
繁密光点高悬四方,明暗不一,远近有别。
姜义神识在其中一掠而过,并未在那片最亮最密处多作停留。
那些天庭正册上的仙桃坐标,他方才已看得清楚。
他所寻的,乃是那些游离于天规边缘、介于有与无之间的漏网之处。
他顺着阵图边缘,一寸寸翻找过去。
哪一缕气机微异,哪一处光点似有若无,他都不肯放过。
柳秀莲站在旁边,不敢出声打扰。
春风吹过,树影轻摇,花香浮动,院中一时只闻远处果林簌簌,竟显得格外安静。
直到良久之后,姜义才缓缓将手自树干上收回,重新睁开双眼。
神色里有疑惑,有思索,也有一丝极轻的意外。
柳秀莲见他神情不对,心头不由一紧,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他手臂,低声问道:
“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姜义却先摇了摇头,眉峰微蹙,像是还沉在方才那片阵图里没完全回过神来,只低低自语了一句:
“怪了……怎么会没有?”
柳秀莲听不明白,姜义心里却已转了好几道弯。
自家后院这株蟠桃,乃是大儿姜明,自花果山带回来的桃核所长。
既是桃核,自不可能凭空而来。
花果山中,必然有成熟的蟠桃树,而且十有八九还不止一株。
姜义原本想得分明。
既然大圣府这道权柄,连自家后院里这株刚结青果的小树,都能捕捉到。
那么顺着这条线摸下去,多半也能在阵图边缘,找到花果山上那些蟠桃的坐标。
到那时,他只需凭阵挪移,便可借着这道权柄来去花果山。
如此一来,往后与多年音讯断绝的大儿一家,也算重新接上了线。
平日里多走动几回是小事,真遇上什么风波变故,也好赶得及帮衬一把。
人做父母的,嘴上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心里哪有真能撒开手的。
可方才那一番细找下来,他几乎把阵图边缘都掀了一遍,却偏偏连花果山的半点影子都没捞着。
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有。
这结果,反倒叫姜义心里生出另一层念头来。
他慢慢转过身来,见柳秀莲满眼关切,便先把心思压了压,抬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温声道:
“无妨,不过是一点修行上的小疑惑罢了,不是什么要紧事。”
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可眼神却不受控制地越过院墙,望向后山深处。
那边夜雾沉沉,山影叠叠,层层黑意裹在一处,看不真切,只隐约勾勒出五行山的轮廓。
姜义眯了眯眼,心头却越来越亮。
既然大圣府中那张专司监察蟠桃的阵网,连花果山上的蟠桃都触之不着。
那么它十有八九,便更伸不进这座由佛祖亲手镇下的五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