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望着眼前这个曾孙,这孩子骨子里那股轴劲,倒是颇合自家人脾性。
更何况,他若真能把这条路走通了。
真能以一介凡身,踏遍四大部洲,将妖魔鬼魅、仙佛众生等人间百态,一点点都融进自己的学问里。
那将来所成的,恐怕便不是一门一家之学了。
那是真有可能,另开一脉,立出一条前人未至、后人难继的大道来。
想到这里,姜义眼里的神色不由柔和了几分。
只是面上仍不显,只负手立在那里,语气平平,听不出究竟赞成还是不赞成。
“志气倒是不小。”他淡淡道,“只是我且问你一句,以你如今这副半路拾起来的根骨,练上多久,才觉得自己有底气踏出中原,到外头去闯?”
姜渊闻言,并未急着作答,只站在原地认真想了片刻。
他显然也知道,这不是一句随口应付便能揭过去的话。
过了几息,才抬起眼来,目光仍旧坚定,里头没有半点退缩之意。
“表叔并未明说。”他如实答道,“只是曾孙既已定了此念,便也知道修行之事从无侥幸,不是一朝一夕可成。若真要在此处磨上十年八年,甚至再久些,哪怕耗去半生光阴,曾孙也无悔。”
“十年八年?”
姜义听完,竟忍不住笑了一声,下意识摇了摇头。
他没有再开口反驳。
只抬起右手,朝院中一株两人合抱的老槐树,随意遥遥一点。
这一指看去平平无奇,既无风雷之声,也无半点花哨架势。
下一瞬,却只听“嗤”的一声轻响。
一道肉眼都难分辨的寒气,自他指尖无声掠出。
那气劲去势快得惊人,轻而易举地穿过了那株粗壮古槐的树干。
树皮未裂,枝叶不摇,整株树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连一片叶子都不曾晃动。
可那古槐之后,一座用坚石垒成的假山,却在同一瞬间多出了一个洞口。
那洞口不过指头粗细,边缘却光滑如镜,深得看不见底,四周还悄无声息地覆上了一圈森白玄冰。
寒气丝丝缕缕往外冒,叫附近的地面都白了一层薄霜。
姜渊看得瞳孔微缩,他这些年虽走过不少地方,也见过不少奇人异士、
可这等举重若轻的手段,远远超出了他对武学二字的认知。
姜义慢慢收回手,目光落回姜渊身上。
“看清楚了么,渊儿?”他道,“曾祖不是有意拿话压你,更不是要折你的心气。只是有些事,终归得先让你看明白。”
他顿了顿,声音也沉了些。
“以你如今这点资质,莫说十年八年。便是让你把后头百八十年都埋进去,日夜不歇地苦修,怕也未必摸得到这等境界的一点边角。”
院中一时愈发安静。
“你可知道,便是到了曾祖这般修为,也不敢夸口说自己去了西牛贺洲,便能横着走。那地方佛门势大,妖氛亦盛,水深得很,稍不留神,便不是伤筋动骨这样简单。”
“至于东胜神洲,灵秀归灵秀,可藏龙卧虎之处也更多;北俱芦洲则更不必说,天寒地恶,异类横行,能在那里活下来的,没几个是善茬。”
说到后来,他语声自有一股沉沉威势。
“你如今这点本事,若真贸然出了中原,别说历遍四洲,能不能走出第一座像样的深山大泽,都是两说。”
姜渊听着,始终没有出声。
他的眼帘缓缓垂了些,沉默地立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