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生在乳牙之上,亮得并不张扬,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纯粹。
更要紧的是……
这火,与八卦炉中的火,竟隐隐相契。
不独相契,简直可以说是同气连枝,同宗同源。
火苗虽小,那份跃跃欲试的劲头,却比在姜义手中强盛了何止数倍。
姜义温养此宝多年,自家神魂法相早与此棍彼此相浸,几乎分不出你我。
此时神识一附着上去,便像他自己亲身落入炉中一般。
竟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那遍布炉海的恐怖神火,正一寸寸扫过阴阳棍。
忽听“呼”的一声。
炉海之中,一缕极精纯的神火分化而出,细长若蛇,盘旋着游近阴阳棍阳端,轻轻缠上了那枚燃火乳牙。
姜义的神识几乎也在同时绷紧,生怕下一瞬便见那乳牙被炼成虚无。
可出乎意料的是,那缕神火只在乳牙表面缓缓一扫,便停了下来。
没有敌意,也无排斥。
仿佛它已从那乳牙之中,辨出了某种本源相近的气息。
于是炉中神火沉默片刻,竟似默认了它的存在。
紧接着,那缕神火顺着棍身往下,扫过乳牙周遭萦绕不散的一层黄风。
那风,正是黄风怪当初所留的本命神通,平日里蛰伏不显,一旦受激,便自有一股凶横霸道之气。
此刻神火才稍稍逼近,那黄风便似受了惊,骤然流转,风势一卷,本能地迎了上去。
霎时间,风借火力,火乘风威。
只见阳端火焰猛地一蹿,竟霍然拔高数丈,赤光摇曳,灼得周遭炉海都跟着一亮。
原本附在乳牙上的那点火,不过星子大小,如今却像得了天时地利,一下露出了獠牙。
姜义神识附在其上,几乎能感到那黄风里透出来的桀骜劲头。
偏偏炉中神火对此并不反感。
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志波动里,竟似生出些许满意。
也难怪。
火得风助,原是天性。
二者一经接触,非但不相冲,反倒配合得天衣无缝。
若说先前那乳牙之火只是堪堪入眼,那么这一层黄风,便算替它平添了几分成色。
只是这份平和,并未持续太久。
当那缕神火继续往下,沿着棍身缓缓游走。
真正扫过阴阳棍本体时,炉海中的气氛,便忽然变了。
那棍身虽经地气滋养,但本质毕竟为凡俗木料。
平日落在姜义手中,倒还不显。
如今在这等神火眼里,沉黯里透着杂气,显得极其不堪。
于是那缕神火的温度,陡然高了几分。
那不满之意,已几乎不加遮掩。
再往下去,直至阴阳棍底端。
当神火真正触碰到那片泛着雪亮寒芒的逆鳞时……
轰隆一声!
整座炉海,猛然翻卷!
这一下,便不是先前那等试探性的审视了,而是一种带着明显怒意的震动。
那块龙族逆鳞之上,阴寒之气森森流转,里头还缠着一缕挥之不去的龙属煞意。
在凡间,在姜义手中,这东西自然算得上一桩难得异宝。
可落在八卦炉神火的眼里,却分明低贱得不值一哂。
尤其这等阴寒龙气,偏还与那两枚燃火乳牙并立于一棍两端,一阴一阳,互为两极……
这在炉中神火看来,已不只是碍眼,简直近乎亵渎。
它能容得同源之火栖身其间,也能默许黄风借势而起。
却绝无法容忍这等阴秽残鳞,与本源火种并列同器。
于是,再无半分迟疑。
炉中神火,彻底沸了!
无数道紫金烈焰自四面八方狂涌而来,化作一重重火浪,发疯似地朝阴阳棍阴端绞杀过去。
与此同时,阴阳棍阳端那两枚乳牙上的火,也在这片炉海牵引之下疯狂摇曳起来。
它们原本只是借势而生,此刻却像得了号令一般,火舌大张,在神火包裹之中恣意宣泄。
一边是紫金炉火震怒翻海,一边是乳牙之焰乘势狂舞。
而那根阴阳棍,被夹在这两端之间。
姜义神识附着其上,只觉四下火意滔天,连识海都被冲得摇摇欲坠。
那一瞬间的惊悸,来得又狠又急,几乎逼得他本能便要断开联系。
可怪就怪在这里。
那炉中火势分明霸道到了极处,连龙鳞那等异物,都在顷刻之间压得抬不起头来。
可偏偏落到姜义这缕附着其上的神识时,却并无半分灼痛之感。
姜义强自定住心神,眼中却掠过一丝异样光芒。
下一刻,姜义不仅没把神念收回。
反倒一咬舌尖,借着那一点腥甜血气猛地提神,将更多心神强行灌入阴阳棍中。
这等做法,已近乎行险。
姜义凝神敛念,不敢有丝毫旁骛。
借着法宝与自身神魂那点难分的牵系,贪婪地感受着炉中每一丝变化。
感受着那号称三界第一的神火,如何在棍身之上游走冲刷、剥离重塑。
火意怎样起,气机如何转,阴寒之属如何被摧开,纯阳之精又如何被激发,他都尽数纳入识海,一点不肯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