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立在一旁,早把这一切瞧了个满眼。
老头儿先前还提心吊胆,生怕这一炉子出个什么大事,回头连自己都要陪着倒霉。
如今见那棍子,竟又从八卦炉里飞出来了,非但没毁,反像借着炉火脱了一层胎,脸上神情顿时精彩得很。
他忍不住凑上前来,围着姜义转了两圈,啧啧连声。
刘安一边看,一边直摇头:“亲家这等造化,真是叫老夫开了眼,开了大眼。”
他说这话时,既有惊叹,也有几分实实在在的艳羡。
姜义听了,只将风火棍袖中一收,神色倒还平静:
“老亲家过誉了。无非是神炉不曾与我一般见识,算是侥幸捡回了一点运道。”
他嘴上说得谦,心里却并未松劲。
法宝既已归来,眼下的正事,便不能再拖。
姜义不再耽搁,转身又回到八卦炉正南的离火位前,衣摆一撩,复又盘膝坐定。
这一回,事情却顺当得出奇。
先前他神魂随风火棍在炉中走了一遭,虽说险得很,却也不是白受这番折腾。
那八卦炉的本源火意,到底在他神魂上留了一丝极淡的痕迹。
姜义神识方才探出,便轻轻穿过了炉身阵纹。
先前那层森严晦涩、几乎将一切外来之物尽数隔绝的禁制,此刻竟没怎么为难他。
神念入内,如鱼入水。
不过片刻,便顺顺当当地沉到了炉底,捕捉到了那一道狂暴炽烈的三昧之气。
那气机珍贵非常,烈得惊人,若换了旁人,多半还要费一番牵引镇压的工夫。
可姜义眉心间法相一动,猛地一吸,那道三昧气竟似认了门户一般。
连半点像样的挣扎都不曾有,便如倦鸟归林,径直投向他的眉心,没入法相之中。
刘安在旁边看着,眼皮都忍不住跳了一下。
旁人求一缕真气,往往要斗智斗法,稍有不慎还得反伤己身。
老头儿心里啧了一声,暗道这人若不是机缘太盛,便是命里当真与这阴阳火气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缘法。
三昧气既得,姜义也不贪功,随即换位至正北坎水位。
有了先前那一遭垫底,这回再寻那归藏气,便更省了许多工夫。
神识沉入炉阵深处,没多久,便捕捉到一道无声无息、幽寒内敛的气机。
它不似三昧气那般张扬霸烈,反倒藏得极深,静得近乎没有存在感。
姜义阴相法身微微一转,将其稳稳收入其中。
待这一阴一阳两道兜率宫本源真气尽数归位,只听体内忽然传出一声极沉极闷的轰鸣。
“嗡……”
姜义神海之中,那方原本高悬不动的阴阳太极图骤然一震,旋即向外扩开了一圈。
六阴六阳,共十二道至真之气,于法相之中首尾相衔,循环不息。
黑白流转之间,气机往复,生生不绝。
姜义闭目端坐其中,最先感到的并非修为暴涨的张狂,而是一种极其扎实的厚重感。
若说先前他这阴阳法相只是架子初成,尚带几分锋芒外露的意思。
那么此刻,才真正有了几分大道器胚的影子。
世间二十四道至真之气,他如今已得其半。
所修之阴阳大道,终于在缺损多时之后,重新达成了一种全新的稳固平衡。
姜义缓缓睁开眼。
眼底那一瞬间闪过的明净与锋芒,连他自己都觉出了几分不同。
他站起身来,拱手朝刘安一礼:
“老亲家,今日这一遭,姜某可是实打实占了兜率宫的大便宜。大恩不言谢,往后只要用得着姜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刘安见他功成,自己心里也松快得很,闻言忙摆手笑道:
“亲家言重了,还是你自己有这份根底,压得住,收得进,换个人来,便是把真气摆到他面前,也未必有这本事拿走。”
刘安也知道,姜义如今在蟠桃园那边还挂着个大总管的差事,不好久留,便亲自引着他,从偏门往外送去。
两人穿过回廊,出了宫门,外头云海正阔,天风徐来。
刘安在门前站住脚,抬手指了指姜义袖中那块玉符,神色间比先前又多了几分亲近:
“亲家,这块玉符你贴身带着就是。往后遇上什么事,尽管来三十三重天寻我。你只消到了宫门外头,这玉符自会生出感应,我这里便能知道。”
姜义自然听得明白,当下也不假客气,只郑重拱手:
“那姜某便记下了。往后若有叨扰,老亲家可莫嫌烦。”
刘安哈哈一笑:“自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姜义点了点头,也不再多留,转身踏上云头。
衣袂一展,人已破开云气,径往蟠桃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