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头领着姜义,一路专挑僻静处走。
这老头儿腿脚瞧着不利索,此刻钻起犄角旮旯来,倒是熟门熟路。
两人穿过几道偏廊,又绕过一片久无人打理的荒草地,七拐八拐,最后竟拐到了一处极偏极败的旧仓前头。
那地方一看便知是叫人忘了许久的。
墙皮斑驳,梁角积灰,门前连仙气都淡薄了几分。
平日里除了堆些不中用的杂物,连巡夜的力士都不愿往这边多迈半步。
老宋头走到门前,伸手轻轻一推。
只听“吱呀”一声,那扇破木门便慢吞吞开了。
老头儿也不急着进,先把脑袋探进去,贼似的东瞅瞅、西看看,待确认里头真没旁人,这才招呼姜义入内,反手又将门闩死死扣上。
仓中顿时暗下来,只剩门缝与破窗里漏进来的些许天光。
老宋头这才转过身来。
他那张干瘪老脸上,此刻竟泛着一层掩不住的红光,眼里也亮得很。
“姜管家!”老头儿压着嗓门,声音却还是因为激动微微发颤,“事儿办妥了!小老儿今儿个凭着这三寸不烂之舌,再扯上您和大圣府那边的虎皮,跟那四个管事磨了一整日,总算把这废料清退的盘口给谈下来了!”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搓了搓手,透着一股子邀功请赏的热乎劲儿:
“就按咱们先前议的底线,七三开。”
姜义负手站在仓中,听了这话,脸上却没起什么大波澜。
七三也好,六四也罢,对他来说都不算太要紧。
于是他只淡淡点了点头:
“行,这趟辛苦你了。旁的我不问,属于我的那一份,几时能到手?”
老宋头忙不迭解释道:
“管家莫急,按园里的规矩,这些报废损耗的料子,随时都能从库里提出来,不算难事。只是……若要把它们往外头变现,换成真好处,那总得费些时日。”
他说到这里,面上露出些许为难之色:
“毕竟小老儿也是头一遭沾这路买卖。后头还得去联络门路,打点人头,看看是送到哪家丹坊、哪处灵圃,才能折个好价。您这份……是想换成增修为的灵草丹药,还是换成更稳妥些的金银财帛?”
姜义闻言,却连连摆手,答得极干脆:“都不必。”
老宋头一愣:“啊?”
“我的那份,不必替我折腾变卖,”姜义看着他,“我就要这些损耗废料的实物。”
这一下,倒真把老宋头听懵了。
老头儿张了张嘴,愣了半晌,眼里满是不解:
“管家,这……这东西里头的仙气早已驳杂得厉害,留着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场……”
姜义却没有多作解释。
他目光略略一沉,只吐出三个字:“去提货。”
老宋头叫他这一眼扫过,脖子不由便缩了缩、
心里那点还想追问的念头,立时散了个干净。
“是,是!”他忙不迭应声,“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倒还省了小老儿往后许多麻烦。您稍待片刻,小老儿这就去给您起出来。”
话音一落,他便转身往偏仓角落里钻去。
不多时,便从最底下拖拽出十几个大大小小的旧布袋与粗陶坛子,个个都蒙着灰,瞧着颇不起眼。
姜义走上前去,随手解开其中一个布袋。
袋口一开,里头先透出一股淡而杂的灵气,掺着些微浊意,并不算好闻,却也不至于叫人皱眉。
他神识一扫,心里便已有了数。
里头装的,正是白日里在园中见过的沉星砂。
只是这些东西终究都已算作损耗废料,色泽晦暗了许多,灵气也不再纯正,有些甚至已沾上几分浊杂之息。
放在天庭这等地界,自然没人把它们当回事。
可在姜义眼中,却仍旧是好东西。
姜义并未急着将那些旧袋旧坛收入袖中。
他只略略合上袋口,转过身来,看向一旁正拿衣袖擦汗的老宋头,语气平平:
“按规矩,这等跑腿牵线的活计,你该从中抽多少利?”
老宋头一听,忙把腰杆挺直了几分,脸上堆出一副再忠心不过的模样:
“管家这是说的哪里话!小老儿能蒙您不嫌弃,给我个替您跑腿办差的机会,已是祖坟上冒青烟的福气了。小老儿感恩都来不及,哪里还敢惦记什么红利油水?若真起了这等黑心肠,岂不是天打雷劈,叫祖宗都抬不起头来?”
这一套话,说得滚瓜烂熟,情真意切。
若换个初出茅庐的,只怕还真要给他这一脸忠厚相糊弄过去。
可姜义压根没接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