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听罢,眼底不由掠过一丝淡淡赞许,点了点头:
“是个明白人,学医这条路,确实稳当,此事我记下了,回头自会替你安排。”
老宋头听他亲口应下,心中总算彻底松了气。
再抬眼看这位姜总管时,眼中便不止是先前那种畏惧与讨好,分明还多了几分实打实的依附之意。
姜义也不再多说。
他当下负起手,转身朝仓门处走去:
“事既办妥,你便回去歇着吧。往后若还有这等废料,照着今日的规矩办便是。”
老宋头忙深深一揖,腰弯得比先前更低:“小老儿明白,恭送管家。”
姜义抬手拨开门闩,推门而出,一路穿林过径,转眼已离了蟠桃园,径直回了大圣府。
大圣府后院的阵台微微一亮。
光华敛处,姜义一步踏实了地面。
身形方才站稳,迎面便有一股寒风卷着细雪扑来,打在脸上,凉意直透皮肤。
姜义抬头看了眼天色,心里不由微微一动。
天上这一遭,不过去了兜率宫一趟,又在蟠桃园里转了大半日。
可落到下界,却已是寒来暑往,夏秋一晃而过,竟直接入了冬。
只是眼前这株蟠桃树,显然并不大在意这些春荣秋槁。
如今虽已值隆冬,寒风扑面,雪意压枝,它却仍是枝叶森然,青意未减。
枝头上,十几枚小小果苞缀在风中,颤巍巍的,颜色尚青,生机也还浅。
姜义却没工夫站着多看。
他神色微敛,抬手便掐起法诀。
十指翻飞之间,眉心处那阴阳双身法相随之显化出来,黑白交织,缓缓流转。
只听一声低低嗡鸣。
十二道至真之气应念而起,彼此牵连,转眼便化作一张无形大网,将整片后院严严实实罩了进去。
外头风雪照旧,里头气机却已被隔断得干干净净,半点都漏不出去。
做完这一层防备,姜义这才从袖中摸出刘安给的那只翠绿玉瓶。
玉瓶入手沁凉,绿意莹然。
他拔开瓶塞,一缕极纯的阴柔之气顿时逸了出来,其中还缠着淡淡一层月华光晕。
姜义手腕微微一倾,那灵液色泽凝亮,几如水银,缓缓坠下,落入蟠桃树根下的土中。
灵液一触地,便无声化开。
下一刻……整株蟠桃树陡然一震!
姜义站在近前,看得分明,只见树干表面原本隐而不显的青色仙纹,竟如经脉活转一般,飞快游走起来。
从根部一路蔓向枝头,青芒细细密密。
枝头那十几枚原本只得指甲盖大小的果苞,更是瞬间起了变化。
青苞鼓起,圆润,膨胀,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
风里雪里,那十几团青意迅速涨开,先是核桃般大,继而鸡卵、拳头,不过十几息工夫,便已长成了一枚枚圆实青桃,悬在枝头,压得枝条都微微往下一沉。
姜义凑近了些,轻轻嗅了一口桃果上的气息。
那香并不浓,反而清冷得很,带着淡淡草木精华。
今日他在蟠桃园里忙活半日,听了许多仙吏力士说门道,眼下对这仙桃的火候,已算颇有些见解。
这青皮蟠桃虽然尚未熟透,入口多半还是酸涩的,可其中已自凝聚了相当可观的草木精华。
寻常人若能吃上一枚,延年益寿、去病脱胎,已并非妄谈。
姜义看在眼里,心里都不免暗暗赞了一声。
兜率宫出来的东西,委实厉害。
按常理,这树既已催出了果,自当接着好生温养,等其经霜承露,再聚些灵机,方能把果中精华养到最饱满处。
可姜义却偏不如此。
他抬起手来,只听“唰唰”几声轻响,树上那十几枚才刚长出些模样的青涩蟠桃,竟被他一口气尽数摘了下来,连一颗都不曾留在枝头。
姜义把青桃尽数装入竹篮,手腕一挎,连家门都没进。
他转身便出了后院,几步之间,已拐上了后山那条覆着薄雪的小道。
夜色深,山风紧,薄雪铺在山径上。
姜义提着一篮青桃,沿着小路一路往深处去,不多时,便没入了五行山更深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