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枝条选得差不多了,父女二人便也不再耽搁,将其带到山下新修好的宅院前后,着手扦插下去。
这一番布置,姜义显然早已盘算过。
其一,是为遮掩。
待这批灵木日后抽枝发叶,渐渐长成规模,前后相映,内外相连,自会形成一道天然林障。
到那时,新院便似半隐在树海之中,与外头村民居处隔出一层若即若离的界线。
既不至于显得太过突兀,又能把家中动静遮去大半,省得外头那点俗事,耽搁了家中子弟修行。
其二,则是为了养地,也养人。
这等灵树一旦成活,根系自是非比寻常,向下可探地气,向后可引山泉。
待它们扎稳根脚,日夜吞吐之间,便会将地脉灵机一点点化开,转成温润平和的木行之气,徐徐反哺四周。
如此一来,这一带地界的气象,自也会随之改变。
那些姜家小辈如今方才入道,叫他们在树下吐纳,于枝影间修行,随着灵树一道成长。
不但进境要快些,便是经脉里那些先天带来的浊滞之气,也能被这木行灵意慢慢洗去不少。
父女二人在屋前屋后忙碌,引水的引水,培土的培土。
新插下的枝条立在风里,乍看仍只是些细瘦枯枝,安安静静的,不见半点出奇。
可若细细去察,枝皮底下早已有灵机在缓缓游走。
姜义挽着袖子,一面替几株新枝扶正根脚,一面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了一句:
“这批果树若能种活,家里这边便算暂时安稳了。你往后修行上,可有些什么打算?”
姜曦正俯身拢土,闻言直起腰来,顺手拍了拍掌心沾着的灵泥。
她略略想了片刻,倒也不扭捏,平平静静答道:
“往后么,自然还是先在天人感应上下功夫。”
“眼下虽勉强摸到些门道,可离真正的深处,还差得很。只望能一点点磨下去,把那‘无我亦无树’的境界,慢慢参得分明。”
姜义闻言,轻点点头。
姜曦顿了顿,又道:
“至于另一桩……。”
说着,她眸中掠过一缕郑重之色。
“女儿想寻些适合的先天灵物,看看往后有没有机缘,炼一件适合自己的法宝出来。”
“法宝?”
姜义听得微微一怔,抬眼看了她一眼。
姜曦点了点头,解释得倒很认真:
“正是,女儿这趟在玄元大斋,听诸位大能论法,才知世人平日所称的法宝,多半不过是灵兵法器一类,虽也珍贵,到底还只是外物。真正能当得起‘法宝’二字的,却不是这般简单。”
她说着,掌心微微摊开,展出一道宝树虚影。
“真正的法宝,须与本命法相休戚相关,气机相连。要能容得下法相,托得住道基,与修士本身同息同生,彼此交融,方才算得上正经法宝。”
姜曦接着道:
“在五庄观时,那位指点女儿的仙翁也曾提过,‘无树无我’那等境界太过虚无缥缈,单凭空自参悟,未免像雾里看花。”
“可若能得一件契合本源的法宝,以其承载法相,借其沟通天地,于体悟此道,多半能省去许多弯路。”
听到这里,姜义眼神微微一动。
“既如此,这法宝又该如何去寻?你心里可有个大致方向?”
姜曦闻言,倒也不瞒。
“法宝总得与法相相契,女儿法相是一株宝树,那么要找的根基,多半也离不开神木、灵植这一类东西。最好是天生地养,先天灵性深厚,又能承得住木行道韵,方有几分可能。”
说到这里,她却自己先轻轻笑了一下。
“只是说归说,真要落到实处,眼下却还没什么头绪,此事也急不来。”
姜义听罢,未再多问,只在心底将此事默默记了下来。
父女二人也不再多说,只低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
接下来的数日,父女二人折枝入土、引水培根,再依着地势布下几道浅浅的引气阵,将新栽灵枝一一稳住。
那些原本看着只剩几分残气的灵果枝,插入土中之后,在姜曦气机轻轻笼着之下,竟都安生得很。
枝皮渐润,木意回转,不过数日,梢头便已悄悄顶出一点嫩黄新芽。
姜义看在眼中,直到此时,才算真正把心放回肚子里。
如此忙过几日,再掐指一算,销假回天庭当值的时辰,便也差不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