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神念略一扫过那些堆积如丘的暗紫仙壤,心中便已大致有了数。
当下点了点头,面上终于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做得不错。”
他这话一出,老李头脸上的神情顿时又松快了几分,悬了大半年的心,总算稳稳落回了肚里。
姜义也不多啰嗦,只将袖子一挥,干净利落地下了令:
“传话下去,叫他们都收手吧,拔营整装,准备回天庭。此番差事办得不差,回去之后,本官自会替你们请赏,不叫你们这几个月白熬。”
老李头一听请赏二字,眼睛都亮了,忙不迭又是一躬,脆生生应道:
“多谢总管大人厚恩!”
话音一落,便忙不迭转过身。
朝那一群还在坑底抡膀子刨土的黄巾力士,扯着嗓门喊了起来:
“都住手!总管大人有令,收工回天!把最后这一批仙壤都给我抬上来,里头那些杂质都仔细拣净了,麻利些装箱,回去复命!”
姜义原本只是随意听着,待听到杂质二字,眉梢却轻轻沉了一下。
他入主大圣府虽算不得太久,可这些时日翻过的卷宗、见过的灵材也不在少数。
似这等先天地脉里孕出的仙壤,向来只讲品相深浅,倒极少听说还会掺出什么“杂质”来。
念头一起,他便淡淡开口道:
“先天仙壤之中,竟也会混进旁的东西么?我从前怎么没在卷宗里见过这等说法?”
老李头闻言,回过身来,脸上顿时露出几分苦色,搓了搓手,才小心回道:
“总管大人明鉴,小的在蟠桃园跑采办也有些年头了,往常确实也没碰见过这一遭。”
“只是……只是从前咱们挖土,最多挖个十天半月,取够了便走,谁也没真往地底下死命刨过不是?”
说着,他抬手朝谷中那口大坑指了指。
那坑先前还只是个取土的地界,如今却已挖得深黑幽幽。
老李头压低了些声音,解释道:
“这一回,多半是挖得实在太深,碰着了底下极深处的岩层,所以仙壤里头才渐渐掺出些古古怪怪的石渣子来。”
“哦?”姜义眸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显,只顺着他的话往下问,“古古怪怪的石渣子?”
他衣袖一拂,语气依旧平平:“带本官去瞧瞧。”
“是,大人这边请。”
老李头不敢怠慢,连忙在前头引路,带着姜义绕过那几座临时搭起的棚屋,一直转到后头一片空地上。
到了地方,姜义抬眼一看,只见那空地上乱七八糟堆着好大一摊灰白石渣。
碎的大如拳头,小的不过指节,杂乱堆在一处。
“大人您看,就是这些东西。”
老李头走到近前,弯腰从石渣堆里捡起一块巴掌大小的灰白石头,双手递了过去,嘴里还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惋惜:
“刚开始挖出这些玩意儿时,大家还真高兴了一阵。您瞧这上头,隐隐约约还有些藤蔓、树根似的纹路,乍一看,倒真像是什么埋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物件。那会儿大家伙儿围着它瞅了半天,都当是撞上了什么远古遗宝。”
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声,神情里颇有几分白欢喜一场的无奈。
“谁知翻来覆去查了几遍,这些东西里头别说灵机,连半点活气都没有。死沉死沉的,就是些不中用的烂石头。”
他一边说,一边又用脚尖拨了拨那堆灰白石渣:“后来挖得越深,这种东西便越刨越多,既不值钱,又占地方,大家嫌它碍手碍脚,也就都清出来,随便堆在这里了。”
姜义将那块灰白石渣接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掂了掂。
不掂则已,一入手,分量竟沉得有些出奇,隐隐有几分坠手之感。
他眯了眯眼,低头细看。
果然,石皮表面纹理斑驳,虽已灰败得没了颜色,可细辨之下,依旧能瞧出一圈圈纠缠盘绕的痕迹。
像是古藤缠木,又像根须贴地而行,连其中几处分叉蔓延的走向,都隐约还留着旧日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