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连二十三道至真气都炼化不得,断不是什么清理出来碍事的废料。
他心中有了定数,面上却仍不露半点。
只趁四下无人留意,衣袖极轻地一拂。
原本堆在地上的那一大摊灰白化石,顿时收得干干净净,连点碎末都未曾剩下。
不多时,老李头那边也已领着仙吏与黄巾力士,将堆积如丘的仙壤一一筛净杂屑,分门别类装入玉箱。
姜义这才施施然走过去,随手翻了翻账册,又以神识略略扫了一遍箱中仙壤。
见分量与品相都无差错,便将册子合上,淡淡吐出一句:
“启程,回天庭。”
他话音一落,众人自无二话,当即整队拔营,抬箱牵索,沿着来时路径折返而去。
这一趟出来得久,回去倒还算顺当。
一行人绕出葫芦谷,穿行云海,径入天路,沿途也无甚波折。
最终稳稳当当过了西天门,带着这满载而归的收获,回到了蟠桃园中。
方才踏进园门,便见里头早已有一群人候着了。
为首的,正是培植土地。
这老儿显然早得了消息,今日特意拾掇过一番,红光满面,精神头比平日足了不止一截。
身后还领着一众属官,排列得倒也整齐,远远见姜义归来,便忙不迭迎上前来,齐齐躬身行礼。
“恭迎总管大人凯旋!”培植土地满脸堆笑,声音都比往日洪亮不少,“大人这一趟往返辛苦,实在劳顿了!”
姜义见他这副样子,心里不由暗自好笑。
他只略略颔首,脚下不停,边往园中走,边似不经意般问了一句:
“园中可还安稳?没闹出什么岔子来吧?”
培植土地一听,忙将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大人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有您临行前留下的威势镇着,园中上下可是安生得很。”
“莫说什么大乱子,便连个敢跳出来惹是生非的刺头仙吏都没见着一个。诸般桃树长势也都妥妥帖帖,枝叶精神,半点差池都不曾出!”
天上仙雾漫得紧,蟠桃园中灯影也已淡了,姜义却没那份闲心再多盘桓。
交了差,出了园门,便径直回了大圣府。
一路穿过偏殿,到得阵台前,袖角微拂,灵纹一亮,清光倏然卷身,人已落回下界两界村中。
这一趟先赴瑶池小会,后又转去昆仑山走了一遭。
天上不过几番杯酒、几程云路,下面人间却已悄悄过去了一年半。
仙凡时序,原就是这般不大讲理的。
姜义并未急着回家,只借着月色,先往村中刘家庄子去了。
夜已深,庄中犬声也懒,月光薄薄铺在院里。
他叩开门,见了姜曦,也不多绕弯子,只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灰白化石来。
那石头上藤蔓纹路纠缠盘结,乍看倒有几分古拙意味,只是握在手里,冷沉沉的,全无半点活气。
姜义将石头递过去,声音比平日沉了两分。
“你用法相看看,这东西里头,究竟藏没藏着什么,便是一星半点残灵余机,也莫放过去。”
姜曦见他深夜而归,神色又这般郑重,心里自知不是寻常物事。
也不敢多问,当下接过化石,敛衣立定,微微闭目。
下一刻,她身后青辉忽起,那株参天神木的法相虚影拔地而生。
枝叶层层舒展,光华流转,室中顿时如逢春回。
浓郁木元与地脉气机自四下汇来,绵绵密密,裹住那块灰白化石,一寸寸地往里浸,一分分地往深处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