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奈特对此并不知情——也就是说，你待在冰雾城这么久，连个屁都没放出来。果不其然，你还是那样懦弱无能：心里想的太多，做的却太少。”
“我……该说什么？”里奥表情麻木。
“没什么。”伊拉耸耸肩，“祝你好运，朋友。”
远处，精灵信使的同伴们已经在小巷的外面，向这里投来目光。
伊拉又一次拍了拍里奥的后背，带着玩味的笑容向外面走去，然后对他说：
“后会有期。希望我能在神赐日祭典的时候再次见到你。不过我猜，像你这种家伙，应该没胆量再踏入密语森林吧。”
伊拉跨上自己的白马，头也不回地带着余下的精灵们向冰雾城的城门而去。
广场边，几个卖菜的小贩停下手中的活计，看着这支队伍缓缓远去。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往路边让了让，目光追着那些白马，直到他们转过街角。
精灵们连驱赶人群的行为都没有，横冲直撞地冲向远处的大路。
队伍穿过城门，上了官道。马匹的步伐始终整齐，不急不缓。
领头的伊拉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身后的那座正在崛起的城市，以及城市里的那位故人，与他毫无关系。
“傲得很呐。”有个冰雾城的居民小声嘀咕。
“人家是精灵嘛。”
一个披着兜帽的少女发声说道。
刚才说话的男人看了一眼这个个子小小的、貌似年纪很轻的少女，疑惑地望了望兜帽之下，她盘起来的头发。
“喔……你怎么有点面生啊？你是新来的吗？”
少女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一头黑发、看上去一副东大陆面孔的女人。
男人的目光落在身后那个面无表情的黑发女人脸上，愣了一下。
“是的，我们是刚刚来冰雾城游玩的游客，来自南方。”女孩对着眼前的居民露出微笑，“听说冰雾城在逻格斯公爵的领导之下，发展得不错：城市欣欣向荣，不缺粮食也不缺钱——不像南方那个希洛薇女皇帝，天天游手好闲，打仗的时候甚至不上战场，在皇宫和魔法学校里乱逛乱晃，搞得南境的很多城市都乌烟瘴气的。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想来冰雾城里看看呢。”
“呃……”那个居民四处环顾了一下，“虽然你说得对，但……得亏你是在冰雾城里说这些，要是到其他保守的地方，你说女皇的坏话，保不准被人听去了举报了，送上刑台挨几鞭子。”
“说得对……吗？”
人群让开了一条路，刚才护送里奥的士兵们排成队伍，向着军营走去，而那个精灵斥候则沉默不语地行在最前方。
少女看着刚从小巷子里出来的斥候，撅了撅嘴，又凑到旁边的居民身边问道：
“那个精灵是谁呀？怎么看起来跟刚刚来送信的密语森林的信使有点熟？”
“哦，你是说里奥大人吗？”一提到这个，居民立刻兴奋起来，眼里满是崇拜的目光，“里奥大人是冰雾城夜魔小队的领队，和瑟琳小姐、比安卡小姐、安德鲁先生等等，同是城市里许多人的偶像。据说人家曾经是雇佣兵团的人，但是因为见到了公爵大人，被公爵大人无与伦比的魅力所折服，甘愿留下来为冰雾城贡献自己的力量。”
“哇……”少女张大了嘴，做出一副非常震惊的表情，“听起来，我们的公爵大人还挺有号召力的嘛。”
“那是当然！”
少女眼前的男人两眼放光：
“公爵大人就是我们的光！——妹子，我说实话，你们南境虽然有希洛薇女王，但那矮子只是徒有其表，跟公爵大人相比，无论是治理的才能还是人格魅力都差得远嘞！”
少女额头上冒出了两根青筋，嘴角撇了撇：
“何……何出此言？”
“切，这还需要论证吗？”
男人两只手叉腰，俯视着眼前的少女，说道：
“公爵大人上位之初，就吊死、斩首了很多压迫我们的乡绅贵族们。那群耀武扬威的大人们在公爵的眼里，地位甚至不如我这个曾经的鱼贩子。
“后来公爵大人又广纳贤才，招收了包括比安卡小姐、安德鲁先生在内的一系列受人敬仰的英雄人物，不仅带领我们的士兵击退了邪恶的卡尔卡诺的进犯，还研制出了能让农产品产量翻倍的炼金粉末，一举解决了吃饭的问题。
“修路、盖房、建造工厂，还发展了许多我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科技，听说最近还要安装某种能够自动发光的东西来呢！北境人民的钱袋子是越来越鼓了，甚至都有闲钱买帽子了嘞——”
他展示了一下自己脑袋上戴着的那个布质的贝雷帽，又向少女介绍了一下冰雾城日报的发刊：
“你瞧瞧，妹子，那边还有报童在卖报纸，报纸上面都是全北境乃至大陆上最新的消息，还有很多有趣的填字游戏，甚至还有笑话可看——我以前当鱼贩子的时候去过金斯布里奇，人们都说那是北境最繁华的商业城市，可依我看，那地方连点娱乐设施都没有，跟如今的冰雾城相比，实在是差得远嘞。”
说完，居民摘下自己的帽子，向着领主庄园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说的这一切，皇位上的那个女矮子，做得到吗？”
“……”
身后传来了磨牙的声音。
说话的男人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女，看着她脸上青筋暴起，额头通红。
“呃，妹子，你怎么了？”
“没……没怎么……”
少女对男人挤出一个微笑。
“……妹子，你这表情怎么跟哭了一样？”
“我在笑。”少女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开口说道，“那个先生，您能告诉我领主庄园的方位在哪吗？公爵大人这么厉害，我还想去参拜参拜，说不定拜访一下。”
“拜访？”男人上下打量了少女几眼，“就你吗？你是什么身份？”
“我？我……呃，旅客。”
“旅客还想见到公爵大人？不为他添乱就不错了。”居民使劲摇摇头，“虽然逻格斯大人爱民如子，就算是最底层的农奴见到他，逻格斯大人也会热情招待，但他也不是想见就能见的——大人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猴子。我看你还是趁早洗洗睡吧。”
“没关系，我只是远观，远观懂吗？就是看一下领主庄园的样子，顺便在路上参观参观冰雾城的景。”
男人将信将疑地望着少女，摇摇头，伸手指了一下方位。
少女踮起脚尖，目光顺着对方指的方向而去。
但她个子不够，看不到，只能使劲地在原地蹦跶了两下，终于望到了极远处领主庄园模糊的屋顶轮廓。
打发走了眼前的男人，少女赶紧拉着身后的黑发女人到了一旁没人的墙角。
她再次深呼吸一口，像是在蓄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蓄完力之后，少女开始使劲地用拳头砸墙，发泄起自己的怒气。
“该死的家伙！真想知道逻格斯那个人在政治宣传上到底是怎么形容我的！”少女把额头靠在墙壁上，泄了气一般地耷拉下肩膀，“竟然敢把我作为反面教材，我必须要狠狠地教训他！”
“陛下，我们接下来去哪？要去旅馆吗？”
“不用去旅馆，直接去庄园里找他。”希洛薇眯起眼睛，“矢野，你不是东大陆的潜行高手吗？直接把我送进庄园里就行。”
“这……这好吗？”
“好，当然好。上周的那一次会议里，奈特展示了他精湛的骂人技巧，可一个领主要光是有嘴皮子功夫，没什么实际能力，根本没法把城市发展成现在这样。”
希洛薇说完，发出了阴森森的低笑声：
“何况，你不觉得，偷看别人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