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爱的女皇陛下，所以您光临寒舍，就是为了给我送来一本专门用来嘲讽我的低俗小说吗？”
“寒……寒舍？”
希洛薇不可置信地环顾四周。
这深埋于湖下的水晶宫殿，周边的立柱上都刻满了用金箔制成的精致壁画。无论是那巨大的十字架，还是祭坛上摆着的珍贵珠宝，又或是地面上铺着的大理石砖，哪有一个跟寒酸两个字沾得上边？
“你这里，唯一能称得上不合时宜的就是你脖颈上的锁链了。”
希洛薇俯下身子，轻轻地抓住圣女妮娜脖颈的项圈，拽了拽那又粗又长又厚重的链子。
女皇完全拖不动这根连接到后方巨大残缺十字架的蓝钢锁链。
“这可是拜您所赐，我亲爱的女皇陛下。”妮娜裂开嘴，对着希洛薇露出了个难看的笑容。
希洛薇面无表情，冷冷地盯着她。
“你陛下我刚刚从冰雾城那里回来。如果马克西莫斯主教有向你透露过的话，你应该知道，妮娜，北境的两个神国碎片都已经掌握在了北境大公的手里。而北境大公现在又是我的盟友：很多事情，那个热血的男青年还蒙在鼓里。换而言之，这两个神国碎片，实际上是处于我的监控之下。”
“……你需要把这种事情告诉给我吗？”妮娜摊开手，一根长长的链子扣住她的手腕，“看看我，我除了待在这里跪着祈祷以外，还能做些什么呢？”
“读书。喏——”
希洛薇把那本低俗小说摊开，放到火堆旁边的地毯上，展开给妮娜看。
“我给你带书来了，你这身后不都是书架吗？还有很多新奇的好玩意。如果你想要什么，你直接开口跟我提就行。你想要什么玩具，什么衣服，什么首饰和珠宝，我都可以满足你。如果哪一次我突然来了兴趣，还会亲自帮你去采购这些物资呢。别人想要还得不到我这般伺候，妮娜。”
妮娜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希洛薇那双湛蓝色的眼睛。
圣女那副难看的笑容依旧挂在她的脸上：
“谢谢你，我亲爱的陛下。我可以吻你的手吗……”
妮娜装模作样举起希洛薇的手，希洛薇则装模作样把手抽开，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
女皇站起身，向后退了两步，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圣女。
“北境大公和我谈过……或者，他的话再一次验证了我的想法——你知道，能打开永恒之井大门的方法，除了那群暗精灵搞出来的巫术以外，还有什么吗？——莱莎·艾文莫尔，那个风暴堡垒的小女主人……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古老的门扉墙壁上，巨大的石拱门便亮起蔚蓝色的光芒，然后缓缓洞开，露出了里面一个完全处于异度空间的神秘地带，而传说中的神国碎片就落在那里……”
圣女妮娜愣了一下，轻轻地握紧拳头：
“莱莎……我对她……有印象……她难道，不是只有十几岁吗？就是个小女孩而已。而且……这件事情，是那个北境大公告诉你的？”
“你是说奈特？奈特说不说，我也一样会知道，反正智者学派里也有我的眼线。那群装模作样的老学究们拼尽全力想遮掩住莱莎的事情，派出秘密研究员去风暴堡垒做研究……嗯，只是可惜他们研究还没做完，实验就得被迫停止了。”
希洛薇露出微笑，继续道：
“种种迹象表明，她也是他们的后代。正所谓可恨者必有可怜之处，莱莎小姐的哥哥道尔顿骑士在经过了斯多姆男爵惨无人道的实验之后，已经完全丧失了家族原本血脉的能力，变成了一个浑身散发恶臭的腐肉——可是就连这种腐肉，都比他原本的身体要纯净而无瑕。他的妹妹没有经过改造，完完全全地保留下来她那肮脏的血统——唉……”
“她只是个小孩。”妮娜的声音降至了冰点，脸上原本难看的笑容也不复存在，转而冰冷至极，“你还是会对小孩子动手。”
“动手？”希洛薇摇头否认，“我只是尝试把所有像你这样的家伙都保护起来。失乡人我见一个杀一个，但我可不敢伤害你，我亲爱的妮娜小姐，我亲爱的圣女小姐——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会把你好声好气地伺候在这里，要什么有什么，想什么给什么……”
女皇帝微微弯腰，但依旧不愿意靠近圣女，仿佛对方是个什么恶心的怪物。
妮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圣女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风暴堡垒的莱莎她……也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那我就做错什么事情了吗？”
希洛薇盯着她。
女皇说：
“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哪一个人做错了什么？嗯哼？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把事情弄成这种无法挽回的境地，为什么要拼个你死我活——明明就像女神所说的那样，我们老老实实地共同生活在一起，难道不是很好吗。”
希洛薇摊开手：
“多么美丽的世界，多么漂亮，多么淳朴善良的人们。人类有七情六欲，有好人也有坏人，有懦弱者也有勇敢者，所以世界才因此精彩，这难道不是一件奇迹？那些傲慢又冷漠的精灵，那些粗鲁又勇猛的矮人，那些半兽人，那些东大陆人，那些来自永昼群岛、来自金湾、来自世界各地的所有人——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只是想活下去……而为了能让他们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做，妮娜，我什么都愿意。”
她好像还想再说些别的，但想说的话却卡在了嗓子里。最后，女皇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希洛薇向后退了两步，再一次将嘴角上扬，指了指地上的那本书：
“这书挺有意思的，虽然文笔不行，但是里面的故事非常大胆。再加上里面的主角是你，读起来应该会更有意思，有种怎么说呢……身临其境的感觉，呵呵。”
希洛薇转过身，向着漫长的阶梯走去。片刻之后，身后传来了妮娜的声音：
“我会杀了你的，我亲爱的陛下。”
希洛薇的脚步顿了顿，她侧过脸去，用余光望着垂着头的圣女。
圣女长长的发丝落在额前，看不清她的神色。
“好。哼。”
希洛薇应了一声，再次转身离开。
……………………
冰雾城。
清理完了北境神宫所有的房间、扫除了堆砌在山头的碎石之后，一条长长的、宽阔的、可容三辆马车并排通过的新路，连接着外边的主干道与整座神宫的入口。
北境神宫的正殿，那座宏伟的女神雕像依然伫立在那里，原本冷清而又阴森的地下空间现在已经完全亮堂了起来。
一个新的魔能基站在桥的一端搭建而起，这个魔能基站连接着冰雾城工业区的主供能基站，充当一个中介的作用，为整个北境神宫里的所有用魔设施提供魔能。
这里是最先实现部分自动化的地区，比领主庄园里的那些自动门、自动灯还要早上几天用上新设备。
北境神宫大瀑布两边的小路已经被凿开，分别设定了两道关卡。
墙外面有持枪的步兵驻守，而关卡内里，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巨人们用于休憩的场所。
原本那座极高极长的巨大石拱桥下方的钟乳岩空间里，堆满了蜘蛛的尸体。在扫除了这些尸体、清理完碎石之后，余下难以利用的大块空地，就用作给北边龙脊山脉的山岭巨人劳工居住。
领主的马车一路沿着平坦的大道向上行驶，驶入关卡的前方。
在经历了信使的通报之后，关卡的守卫们恭敬地向奈特的车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公爵大人！”
再往里面，马车就不能行动了。
一旁的岩壁处凿出了一个宽敞的空间，可以用来临时停放马匹与马车。
这里原本是那些用于运载军火的重型马车停靠的地方。
由于领主的到访，他们临时为奈特的公爵马车让下了一个位置。
【北境军械制造厂】
一旁，瀑布边的大石壁上，有着矮人工匠们凿出来的巨大标语。
士兵们领着奈特以及他的贴身女仆茉莉向瀑布内走去。
“公爵大人，金须先生和银须先生已经在制造局内准备招待您了。”引路的守卫毕恭毕敬地说。
一进到北境神宫，奈特能感受到的最大差别，就是这里不再那样古旧——
不论清理遗迹堆积多年的碎石与灰尘，光是遍布四处的路灯与魔能指示牌，就已经足够让人耳目一新。
士兵和工匠们穿行在神宫的内部，桥的左侧空余处用于搭建武器测试的场所。
一群身着临时军服、手拿新式拉栓式步枪的士兵们正在靶场内练枪。
而桥的另一头，则是武器制造局的本部——站在巨大的石桥上，就能听见远处轰鸣作响的机器。
矮人两兄弟金须和银须正站在武器试炼场的边缘。
奈特本以为他们三兄弟当中的那个有些痴傻的三弟不会出现，但没想到铜须也在这里，而且身上还穿戴着一种奈特第一次见的古怪装备。
“奈特，你终于来了。”金须见奈特被迎了上来，一只手拎着个酒瓶，另一只手叉腰，发出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快来快来，这次……嗝……要给你看的东西，绝对出乎你的意料之外！”
“……你每次都这么说，金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