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暗骂一声，一只手抓住灰矮人的衣领，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把他丢到了装置里面。
精灵骑士开始破门。
实验室的大门铁链很快被撞开，刚刚堆在那里的金属桌椅也无法抵挡骑士们强大的力量。
眼瞅着门缝都被拉开，他甚至看到了外面的身影。安德鲁一咬牙，也把自己塞进了装置当中。
闸门刚一闭合，装置的光芒立刻黯淡了下去。
与其说是升降梯把他们送到下方，不如说是这玩意跟坠落一般，凭着地心引力向下急冲去。
只听到微微的一声轰鸣，安德鲁整个人猛地砸在地面之上，咳嗽了两声才支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
灰矮人没安德鲁这么好的身体素质，摔在地面上痛得嗷嗷呻吟。
“疼……疼……”
格罗克就算受伤了，安德鲁也爱莫能助。看到对方还得缓一会，雇佣兵便开始警惕地环顾四周。
下落的时候，他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石头的味道，剧烈坠落之后还感受到了有光芒透过自己紧闭的眼皮。
他一睁开眼，果不其然——这地方虽然没有上面的实验室那么大，但也十分的空旷，最重要的是，照明系统完好。
里面的仪器还是一样，带着几分北境魔法科技研究院里造物的风格，大多数安德鲁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也根本不知道怎么操作。
他只能避开那些看上去很珍贵的金属和玻璃制品，直到来到一个被擦拭得十分光滑的舱室前方。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雇佣兵向后退了半步。
灰矮人此时正低声哀嚎着从地上坐起来，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走到安德鲁的身后。
他的目光也朝向眼前的东西，但很显然，他根本认不出来这是什么。
“你知道这东西？”格罗克问。
安德鲁迟疑地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一下光滑的玻璃壁。
“我……”
亮堂堂的实验室突然响起了机械般缺乏感情的男声。
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言。
这语言和通用语有些相似，有些词语甚至能从通用语里面找到类似的表达，但里面穿插了太多安德鲁从未听闻过的音节。
他转身，看向了同样疑惑的格罗克。灰矮人挠了挠脑袋：
“啥……啥意思？”
安德鲁身上布满了红色的光点。
灰矮人大吃一惊，伸手指向雇佣兵的额头。安德鲁下意识地用手捂住鼻梁，本能般地将手搭在空荡荡的腰间想拔出长剑。
除了格罗克后面背着的大包以外，他们连一件防身的东西都没有。
“这是什么？！”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安德鲁先生。”
不仅是安德鲁，就连灰矮人身上也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红色的网纹。
四周的墙壁射出激光般的东西，照向他们的身体，但除了有些灼目以外，并没有发生烧灼或者其他危险的情况。
片刻之后，那道机械般的声音似乎是知道了他们的意思，转而用通用语说道：
“检测到AX-07实验体。检测到本土灰矮人人种。丹尼尔博士，欢迎回来。”
“谁？谁谁……谁是丹尼尔博士！？”
“我怎么知道？”
安德鲁见腰间没有长剑，便抄起一旁实验桌上一个尖锐的储存物，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然而那些照在他身上的红光在所谓的扫描完成之后便消散不见了，两人眼前转而出现了一个蓝色的巨型投影。
而在投影之上，有一个面容普通、身材高大的男人的影像出现在两人的眼前。
安德鲁的呼吸停止了一瞬，然后吞了口口水，握紧手里尖锐的仪器。
“这谁？”格罗克慌慌张张地向四周看去，随手抄起了一个玻璃瓶一样的东西捏在手中，假装保护自己，“这不会就是那个什么丹尼尔吧？看起来是个人类，为什么，会有人类的图像出现在精灵的世界树里面？”
“……我，我认得他……”
“啊？”
“……一时半会很难向你解释清楚。我以前做过一个梦……也不能算是梦，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幻境，灰矮人。”安德鲁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盯着上方的投影，“你之前还是大地之母的手下的时候，应该多多少少了解过，北境神宫里面藏有一个神器。我跟你说过，那个东西叫做现实稳定锚，而当它第一次激发时，我就在旁边。啊，那个时候……好像在幻境当中见过这个人。”
“不明白。”
安德鲁没有继续再解释，而是伸出手去按投影上的一些奇奇怪怪的图标，但他的手指触摸光点就像穿过空气一样，直接透了过去。
“检测到AX-07实验体接近实验装置，丹尼尔博士请注意。”
这里没有丹尼尔博士。
安德鲁很想说一句，但他没有开口。他在脑海里面急速思考着对策，片刻之后，他掐着嗓子说：
“打开实验体数据。”
“正在扫描。”
红光再次出现，安德鲁皱着眉头接受了这刺目光芒的扫描。
但片刻之后，机械般的声音又传出：
“丹尼尔博士，请站到实验台前接受面容检测。请勿让AX-07实验体靠近仪器。”
安德鲁用鼻子出了口气，捏紧了拳头：
“不用扫描。”
“无法通过人脸识别，不能查看机密数据。”
“妈的……怎么这么蠢……”
“主计算机系统已掉线，是否尝试恢复连接？”
“什么……什么计算……”
“正在尝试连接……主计算机系统已掉线，无法启动智能模式，是否尝试恢复连接？”
“去你的吧。”
安德鲁暗暗骂了一声。
眼前这机器一副有点智能但不多的样子，安德鲁算是看出来了。
于是，他又掐着嗓子继续问道：
“有什么不用人脸扫描就能够查看的东西吗？”
安德鲁本来不抱希望，但眼前的机械音忽然一转语调，说道：
“检测到视频录制仍未完成。距今时间约一千零二十二年零四个月二十三天六小时二十二分，是否恢复录制？”
录制？
安德鲁没有反应过来这个词语代表着什么，但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北境科技研究所里面制造出来的那种特殊的照相设备。
他思索了一会说道：
“那……开始吧。”
“录像设备已掉线，是否尝试恢复连接？”
“……”
安德鲁有些泄气地靠到一旁的桌子上。但这时，投影光幕上面的画面突然一转，变成了一段流动的、可以移动的影像。
“魔盒？”
安德鲁又想起了奈特要求制作的那些新奇的发明。
他忽然愣了一下，心中对于奈特身份的怀疑一闪而过，但转瞬之间，他和灰矮人的注意力又被图像上动着的人所吸引。
“是真人吗？还是什么魔法……”
格罗克心生恐惧，又从背包里面掏出了用于净化与祝福的粉末，捏在手里。
眼前影像中的那个男人并非是某个人实时的虚影。
那家伙盯着眼前的事物，安德鲁恰好站在中间，他感觉自己被注视，有些毛骨悚然地往侧边靠了靠。
男人似乎是坐在桌子后方，背靠着光滑的金属墙壁，一只手搭在下巴上。
这家伙过了很久都没有说一句话，保持静止状态十几秒之后，才缓缓地叹了口气。
………………
“第一天录制……”丹尼尔·阿利吉耶里说，“为什么这是第一天呢……我想，我应该提早几天的。是的，但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忙别的事，脑海里只有对这个计划的一点点构想。”
他盯着眼前的咖啡杯。
“嗯……之所以有这么一个构想，来源于我女儿养的那条狗……”
响起敲门的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普通的实验员而已。
对方上来是给自己提交检查报告的，没说什么话，也没听见他刚才在录制什么东西。
丹尼尔松了口气。
等把那个实验员送走之后，他赶紧关上门，将门锁好，连着拉上，确认检查了一遍不会有人打扰之后，才又坐到了椅子之上。
转椅转来转去，丹尼尔就坐在上面，一只手扶着额头，一边唉声叹气。
过了一会，他将目光落在桌子上面女儿的照片之上。
“关于我女儿的那条狗……”
照片里，一个金发的少女正抱着一条灰色的大狗，笑得正开心。
“关于……啊。”丹尼尔抿了一口咖啡杯里的水，“前几天，我向舰长询问过了。如果母星的人要来的话，舰船里的成员养的宠物可以留下。一只猫、一只狗有什么威胁力呢？你给它一点吃的，一根骨头，就能对你摇尾乞怜。人可不会这样。这就是为什么母星的人必须得把事情做绝的原因——历史总是在教我们，有压迫的地方就会有反抗。奴隶还是奴隶主，在长矛面前，没有区别。”
丹尼尔沉默了一会，又扶正了一下摄像头。
“我是这么想的……前几天我还找了维斯特丽齐，她说最多两个月，通讯塔就能修好。等发送了坐标之后，再等不超过两周的时间，母星的人就会来了……我的时间不多，我觉得再渺茫的机会也得试一试。他们连任何长得像人的家伙都不会放过，连哥布林都得杀绝。”
他顿了一下。
然后看向摄像头：
“我有一个想法。貌似很蠢，貌似——啊，但是我得试一试。我真的有一个想法。我……”
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他再次回过头，咬紧了牙关，然后皱起眉毛。
他将手搭在摄像头之上。
“算了算了，过两天再录制吧，今天先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