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四月风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料峭寒意。
一辆黑色商务车已经悄然从研究院的侧门驶出，汇入京城拥堵的晚高峰车流中。
车厢内的暖风开得很足，将外面的喧嚣和初春的寒意彻底隔绝。
“呼——”
坐在第三排的岑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抽掉了骨头的面条，极其放松地瘫软在真皮座椅上。
他坐这个位置，感觉就像是皇帝登基。
李智开车，路星副驾，周妍在二排内侧，他们三在后排。
理论上来说，二排那个独立的航空座椅才是老板座。
但岑言就想赖在第三排。
谁知道他是觉得第三排宽敞，还是想跟两个香香软软的小蛋糕贴一块呢。
他随手扯松了领口那颗为了答辩而扣得严严实实的扣子，把领带扯下来揉成一团塞进旁边白棠的书包侧兜里。
“老师！你的那句，我就是参考文献！简直帅得惨绝人寰！我想拿大喇叭录下来，回学校在广播站循环播放一百遍！”
坐在副驾驶上的路星猛地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狗狗眼里几乎要冒出实质性的星星。
他手舞足蹈，兴奋得像个刚看完《美国队长》或者《钢铁侠》的小学生。
正在开车的李智稳稳地把着方向盘，听见路星的话，那张憨厚老实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灿烂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确实痛快。刚才我在外圈看到那几个外行专家的脸色简直比吃了苦瓜还要难看。主任今天这口气，出得是真绝了。”
李智一边看后视镜一边笑着附和。
“行了行了，收收味。”
周妍坐在第二排的独立座椅上。
她手里拿着瓶矿泉水递给后排的岑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她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早就出卖了她的心情。
“再夸下去，他尾巴都要翘天上去了。不过说真的，岑言，你今天这安排很险呐。要是Nature那边晚一个小时，或者想要再排版，你今天在台上会不会不来台？”
周妍向来是喜欢考虑周全，事事忧心。
“所以我不是一直在看表嘛。”
岑言接过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润了润刚才因为答辩而有些发干的嗓子。
尽管他其实也没跟人家舌战群儒。
他笑眯眯地靠着头枕。
“再说了，就算今天没出来，我也有别的办法对付他们，我邮箱里的邮件还在呢。不过现在结果是好的，不是吗？项目过了，经费稳了，接下来咱们实验室可是真正的财大气粗了。”
“说到这个！”
坐在岑言左边的白棠突然像个弹簧一样坐直了身子。
少女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乌黑的长发乖巧地披在肩上。
原本因为刚才在会场外担忧岑言而显得有些发白的脸色，此刻在车厢暖气烘托下，已经恢复了健康的粉润。
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岑言，甚至还咽了一下口水。
“岑言，我们今天晚上到底吃什么？我......我中午因为太担心了，都没吃饱。”
白棠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委屈。
坐在岑言右边的梁晓鸥闻言，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
“你还没吃饱？中午我可把我的鸡腿都给你吃了。”
“那，那是化紧张为食欲！而且就一根鸡腿怎么吃得饱嘛.......现在肚子又空了。”
白棠小小声地抗议，双手揪着安全带，眼神却不住地往车窗外飘，看着路边那些亮起招牌的餐馆。
岑言被夹在两个少女中间，听着她们日常的拌嘴，忍不住轻笑出声。
“行，今天大获全胜，必须吃顿好的。你们俩说吧，想吃什么？”
岑言大手一挥，一副暴发户的做派。
白棠立刻举起小手。
“刚刚我说的！全聚德烤鸭！我看攻略上都说，来京城不吃烤鸭等于没来！我想吃那种皮烤得酥酥脆脆的，蘸着白糖吃！”
很好。
白棠蘸白糖，你是有梗的。
“烤鸭太腻了吧？还蘸白糖？”
梁晓鸥微微皱眉，她今天穿着很显气质的修身小风衣，整个人透着一股都市丽人的清冷感，而眉眼的青涩又更加不同。
她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这大冷天的，而且刚开完会，大家都很累了。我觉得还是听我的，去吃东来顺的铜锅涮肉比较好。热气腾腾的，清水锅底涮羊肉，再配上麻酱，既暖和又不会太油腻。”
“可是......可是我想吃烤鸭......”
白棠委屈巴巴地瘪着嘴，但她性格软，又不好意思和梁晓鸥争。
梁晓鸥看着白棠那副仿佛被抢了骨头的小狗模样，心里叹了口气，原本硬起来的嘴又软了。
刚想说“那就去吃烤鸭吧”。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岑言拍拍手，打断了两个女孩。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是全都要了。”
岑言身子微微前倾，拍了拍副驾驶的座椅靠背。
“路星。”
“到！老师请吩咐！”
路星立刻回头，坐得笔直。
“李智师兄，麻烦你前面路口找个全聚德的门店停一下。”
“路星，你下车去买两只最肥的烤鸭，让人家片好，连着荷叶饼、甜面酱、葱丝黄瓜丝全都打包好。”
岑言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然后我们直接杀去东来顺！把烤鸭带进火锅店里，一边吃铜锅涮肉，一边卷烤鸭！怎么样？”
“好耶！！！”
白棠瞬间满血复活，欢呼出声，开心得甚至在狭窄的座位上扭动了两下。
梁晓鸥松了口气，嘴上却傲娇着嘟囔。
“也就你想得出来这种吃法，也不怕人家东来顺的服务员把你赶出去。”
“我是消费的顾客，带点外食怎么了？再说了，真要赶人，就让路星顶着，他可算是地头蛇。对吧，路星？”
岑言毫无心理负担地把自己的头号粉丝卖了。
他没提，大家还有点忘了。
路星本科就是在京城大学读的书，这里对京城最熟悉的，还真就是他。
“没问题！交给我！就算东来顺的老板亲自赶人，我也能把烤鸭护送进包间！”
路星拍着胸脯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