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吃喝玩乐和面子工程都想到了,就没人想想管理和团队建设吗?”
周妍叉腰有些无奈地说道。
“我的建议很简单。”
“第一,采购一批顶级的人体工学椅。大家天天都要坐在电脑前跑数据、写论文,一坐就是好几小时,腰椎颈椎容易出问题。每人配一把赫曼米勒,这笔钱还是不要省。我可以直接找大厂拿渠道货,原价4折。”
“第二,休息区得加个太空舱休息室。以后项目赶进度的时候,谁也不许趴着睡,或者坐在沙发上睡,必须去休息室躺着睡。精神恢复好了,才能更多的产出。”
周妍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
“第三,也算是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实验室可以设立一个情绪管理与团建基金,每月组织一次强制性非学术团建活动。”
“可以是去玩密室逃脱、去露营烧烤、去听演唱会,甚至是去游乐园。总而言之,必须把大家从实验室的高压环境抽离出来。至于参加什么,民主讨论,自由分组。”
周妍说完,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岑言先鼓掌附和道。
“OK,你的提议我举双手双脚赞成!工学椅,订!团建活动,办!太空舱,买!以后妍姐发话出去玩,谁敢留在实验室卷,我就拔谁的网线!”
“实验室拔网线也不影响写论文的。”
周妍好心好意地提醒岑言。
“那我也得意思一下嘛。”
岑言笑眯眯道,惹来周妍一顿轻拍。
就在这时。
“哗啦!”
车门一声被拉开,一股带着烤鸭香味的冷风灌了进来。
路星两只手提着好几个袋子,满头大汗地钻进车里,一屁股坐在副驾驶上。
“买好了买好了!两只极品挂炉烤鸭,鸭架我都让他们给斩好包起来!”
路星把袋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腿上,仿佛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路星,我们在讨论实验室添置什么。大家都有提议,就差你,你有什么想法?”
岑言笑着问他。
“啊?让我提建议?”
路星转过身,那双眼睛睁得老大。
他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脱口而出。
“那还用问吗?!必须荣誉展示柜!”
他兴奋地挥舞起自己的手。
“老师,我一直觉得我们实验室缺一个荣誉展示区!就放在实验室进门的正对面,要个顶天立地、全透明防弹玻璃的展示柜!里面要铺金红丝绒软垫,打上无影射灯!”
“最中间的位置放你的肖像照,下面供着你亲手做的样品!”
“左边裱上咱们的Nature正刊的纸质版封面和接收函!”
“右边放你刚才在会上答辩时用的那支激光笔,还有你的手稿原件!”
路星越说越激动,仿佛那个展示柜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以后只要有其他外人来咱们实验室,不管是谁第一眼都得被这些荣誉闪瞎眼!”
车厢寂静。
乌鸦带着点点鸦屎悄然飘过。
白棠默默地用双手捂住了脸。
梁晓鸥转头看窗外,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在强忍着笑。
周妍则直接单手扶额,发出一声长叹。
岑言只觉得一阵眼前发黑。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路星……”
“在!老师,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提议酷毙了?”
路星满脸期待。
几位前辈都被岑言老师夸奖了,他也想要获得岑言老师的夸奖。
“酷你大爷......”
岑言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我还喘着气呢!你弄个玻璃柜配丝绒垫,再打上射灯?你当这是在供奉我的科研舍利子还是在办追悼会遗物展啊?!”
“哈哈哈哈哈——”
被岑言无情地揭穿。
车厢里终于爆发出毫无形象的哄笑声。
白棠笑得靠着岑言的胳膊,连李智都忍不住捂着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可是......可是难道真的不帅吗?”
路星挠了挠头,像只被训斥的大金毛,有些委屈地抱着怀里的烤鸭袋子转回身去。
“不帅,你的提议被终身否决了。”
岑言冷酷无情地判了死刑。
笑闹过后,车子在京城的街道上平稳地行驶着。
岑言的目光扫过前排驾驶座上的李智。
从上车到现在,李智一直都默默开车,听着他们这群年轻人拌嘴打闹,脸上始终挂着那种宽厚温和的笑容。
但他却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有提出任何关于实验室的建议。
岑言知道李智在想什么。
这位被魏长河那个老学阀折磨了多年的大师兄,心里有着太多的自卑和不配得感。
在他看来,岑言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给他能在顶刊署名的机会,给他尊严就已是天大的恩赐。
他觉得自己还没为晨星实验室做出什么实质性贡献,根本没有资格去提什么要求。
“李智师兄。”
岑言突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但却异常清晰。
“啊?主任,怎么了?”
李智连忙看了一眼后视镜,语气里带着一丝本能的恭敬。
“大家都提了要求,你还没说呢。你想要什么?”
岑言温和地看着他。
“我?我不用,我没什么想要的。”
李智憨厚地笑了笑,有些局促地握紧了方向盘。
“现在车里的可都是咱们实验室不可或缺的一份子。说说吧,你有什么想要的。”
岑言还是继续劝道。
“主任,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现在每天早上醒来到实验室,看到自己有个宽敞明亮的工位,不用再去给导师报销那些烂账,不用去帮导师接送孩子,能够安安静静地做我想做的工作,还有福利补贴......”
李智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而且,我还能在Nature这种级别的文章上挂个名字。还为我安排了接下来的top期刊,这对我来说以前做梦都不敢想。实验室现在的环境对我来说已经是天堂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缺。”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知道李智的过去。
白棠看向李智后脑勺,眼神满是同情。
岑言看着李智,带着淡淡的笑意。
“李智师兄,你是不缺了,但嫂子和小侄子呢?”
李智一愣,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是啊,老婆跟着自己受那么多年的苦,孩子连个像样的早教班都上不起,作为丈夫和父亲,这是他心底最深的痛。
“师兄,你这个人就是太老实了。”
岑言身子微微后仰,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然你不知道提什么,那我就替你做主了。”
岑言看着后视镜里李智那双略带沧桑和充满迷茫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