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不是担心自己年纪大了,毕业以后找不到好的教职吗?”
“我刚刚已经让王主任把你的人事关系申请报上去了。走的是京海交大‘优秀青年人才引进’的特殊通道,用的就是咱们项目的名义和之前积累的工作数据。只要考核期没问题,长聘教职十拿九稳。”
“吱——!”
商务车的轮胎在路面上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摩擦声。
李智一脚踩在刹车上,车子猛地一顿。
好在他反应快,车子停在了红绿灯前。
“主......主任,你说什么?”
李智猛地回过头,眼睛瞪得犹如铜铃,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的呼吸变得逐渐粗重。
京海交大的编制?
那可是无数海归博士挤破头都想进的。
他之前也只不过想在魏长河手里毕业,然后去找家还不错的本科院校担任教职。
毕竟一个大龄土鳖博士,被前导师卡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
“别激动,绿灯亮了,先开车。”
岑言笑着指了指前方。
李智机械地转过身踩下油门,但他觉得自己仿佛踩在云端,整个人都是飘的。
“不仅是人事申请报上去了。”
岑言继续慢条斯理地抛出重磅炸弹。
“最迟下个月,物理与天文系就会对你进行正式考核。只要走个过场,下半学期,你就是京海交大正式的青年教师,主要是助理研究员的工作。”
“还有,周院之前给的那个面向小分子逆合成规划的计算平台,百万级横向项目,这几天就要正式开始推进了。这个项目由你全权负责,项目经费的支配权和年终的分红奖金,全都走你的账。”
岑言看着前排那个肩膀已经开始微微耸动的中年男人。
“大师兄,等回了京海,你带嫂子去给孩子看个好点的学区房吧,首付要是不够,跟我说。对了,别买太大太贵,多攒点钱,等过十年再置换套大的。”
“你是我的人,我不会让你们为了碎银几两发愁,我要让你体体面面地做科研。”
车厢内只有汽车引擎的低鸣声。
李智没有说话。
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双手紧紧地抓着方向盘,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这个一米八几的北方汉子眼眶里滚落下来,砸在方向盘上。
他没哭出声,只是用手背胡乱抹着。
五年。
在魏长河手下的这五年。
他像一条狗一样被呼来喝去受尽屈辱,无数次想要放弃,甚至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而现在。
这个比他小了一轮的少年,仅仅用几个月的时间,不仅帮他找回了做科研的尊严。
还把一份光芒万丈的前程、一份能让妻儿抬起头做人的保障,结结实实地塞到了他的手里。
士为知己者死。
李智现在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如果现在岑言让他去把学校炸了,他可能会毫不犹豫地去买炸药。
“师兄,看路看路,别光顾着哭啊。”
周妍在后面看着,想起那天嫂子的话,眼眶也有些发酸,但她还是笑着递了纸巾。
“咱们岑大主任可是惜才如命,你以后就准备把命卖给晨星实验室吧。”
“卖!我这百八十斤,以后就全交代在实验室了!”
李智接过纸巾,带着浓浓的鼻音,大声地回了一句。
车厢里再次响起温馨的笑声。
白棠看着岑言的侧脸,眼神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这就是她喜欢的男孩。
可以腹黑地在台上轻松击垮傲慢专家,也可以温柔地把最实在的保障递给身陷泥潭的身边人。
他真的是一个在闪闪发光的人呢。
kirakira,dokidoki!
梁晓鸥则侧了个身,悄悄用小拇指勾住岑言的衣角,笑容似乎也为他自豪。
......
半小时后。
别克商务车稳稳停在王府井附近的一家东来顺门前。
正值饭点,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好在路星这小子机灵,提前在车上就打电话定了一个安静的包间。
五个人提着全聚德的烤鸭,说说笑笑地走进了包间。
圆桌中央,一只景泰蓝花纹的紫铜火锅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清汤。
炭火在炉膛里烧得通红,将整个包间烘得暖洋洋的。
“来来来,鸭子片好了,趁热吃!”
路星手脚麻利地把全聚德打包的片皮鸭一盘盘摆上桌。
枣红色的鸭皮泛着诱人的油脂光泽。
“先别急着吃鸭子,先把这几盘手切鲜羊肉下了!”
李智现在干劲十足,主动承担涮肉重任,长筷一拿,漏勺一举,跟厨子似的。
“蘸麻酱,多放点韭菜花和腐乳汁。”
周妍一边说,一边给岑言调着蘸料。
白棠则早就迫不及待了。
她左手拿着一张薄薄的荷叶饼,抹上甜面酱,铺上葱丝和黄瓜条,夹起两块连皮带肉的烤鸭卷成一个小卷,一口塞进嘴里。
可她右手还拿着筷子,从铜锅里捞出一大块裹满麻酱的涮羊肉。
“呜呜......太好吃了!烤鸭的酥脆和羊肉的鲜嫩混在一起,简直是绝配!咕噜!”
白棠吃得两颊鼓鼓的,像只囤食仓鼠,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弯弯的月牙。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看你这满嘴的酱。”
梁晓鸥嫌弃地递了张纸巾过去。
包间里热气腾腾。
火锅的炭火驱散了初冬的所有寒意。
大家痛快吃肉,讨论实验室的布置,讨论路星提议被否决后该怎么惩罚他,讨论李智考核通过后要不要请大家去吃饭。
没有学术倾轧,没有风言风语。
只有纯粹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吃到酣处。
岑言放下筷子,端起橙汁,站起身来。
看到岑言站起来,其他人也纷纷放下了手里的食物,端起了各自的杯子。
“今天,咱们打赢了一场硬仗。”
岑言声音温和,却又充满力量。
“外面风浪很大,以后可能会更大。”
他将杯子举向半空。
“但我们不谈什么伟大的理想,也不谈什么改变世界。”
岑言微微一笑。
“就祝咱们……”
“经费永远管够,论文发到手软,实验次次完美!”
“晨星,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