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普林斯顿大学。
阳光穿过学生餐厅巨大的全景玻璃照在原木色的餐桌上。
午餐时间，这里总是聚满了端着咖啡和三明治的年轻学者。
晁远咬了一口手里的培根三明治，另一只手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滑动。
“Nature去年的年度十大科学人物名单出来了。”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两个课题组的同伴。
迈克正往热美式里加糖包，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把糖包包装纸扔进一旁的垃圾筒，拉开椅子凑了过来。
“不知道为何Nature推迟了几个月，终于公布了。有那个中国男孩吗？岑？”
迈克看着平板屏幕，视线在英文名单上快速扫过。
坐在旁边的莎拉放下手里的果汁杯，也偏过头来看。
晁远把名单从头拉到尾，又重新拉回顶部。
页面上排列着十位在2015年对科学界产生重要影响的人物头像。
有主导冥王星探测任务的科学家，有在CRISPR基因编辑技术上取得进展的研究者，还有推动气候变化协议达成的关键人物。
但是！
十张面孔里，没有那个年轻得过分的亚洲面孔。
“没有他。”
晁远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些许惋惜。
迈克坐直身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有点可惜。他那篇关于N-硝基胺介导直接脱氨官能团化的论文，在有机圈子里讨论度很高。我MIT的哥们组里几个RA私下试过他的路线，产率和他说的一模一样。这解决了一个存在很久的难题。”
莎拉拿过平板自己往下滑动页面看看。
确定了没有之后，才叹了口气。
“这也很合理。”
莎拉把平板推回晁远面前。
“有机化学突破在这领域的意义很大，可如果是放到整个科学界的年度评选里看，分量可能就稍显不足了。去年的冥王星探测和引力波的早期工作，吸引了太多的目光。Nature需要平衡各个学科的关注度。”
晁远点点头，表示同意。
“他才16岁，能发Nature正刊一作，已经领先我们太多了。拿不到年度人物也很正常，以他的年纪，还有大把的机会。”
晁远说着，突然觉得有些唏嘘。
自己又何尝不是曾经别人口中的少年天才呢。
“晁，你怎么了？”
迈克有些疑惑，他感觉晁远的情绪不对。
“没什么。”
晁远释然地笑了笑。
“就是想起以前我也算是个天才少年，而且，我有关注岑言今年的工作，他的成果很夸张，如果当初埃雷罗先生不出事的话，或许我也会在做岑言在做的这个领域，只不过，我肯定没有他这么快出成果的速度。”
晁远其实冥冥之中有种感觉。
他看着Nature上岑言的那两篇背靠背论文，他能够隐隐感觉到一种命运的召唤。
似乎......
似乎那才是他想要去尝试的东西，而不是现在蹲在普林斯顿这边啃大部头。
好像。
好像有点想要回去了，自己如果这样回去京海交大，去加入岑言团队的话，他会接收自己吗？
国内会怎么看自己？
晁远压下心头的思绪，继续恢复笑容。
三个年轻学者在餐桌旁闲聊着，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岑言去年的成果确实惊艳，可要站上年度十大人物的最高领奖台，总让人觉得还差那么临门一脚。
就在晁远准备关闭网页的时候，他的视线扫到了文章最底部的编辑部附言。
他端着咖啡杯的手悬在半空。
“等等，你们看看最后这一段。”
晁远把平板推到桌子中间，指着那行加粗的英文。
迈克和莎拉低下头。
那是一段打破了Nature常规排版习惯的预告。
【致读者：在经过编辑部与专家委员会的漫长讨论后，我们做出了一个决定。下周一，我们将提前公布2016年年度十大科学人物的第一位人选。】
【他本该在2015年的名单中拥有一席之地，但他在2016年初创造了更加伟大的成果。为了体现这项成果的划时代意义，我们将为他发布特别单独公告。】
学生餐厅里原本有些嘈杂的交谈声，像是被人戴上了airpods pro强制降噪。
迈克瞪着眼睛，逐字逐句地把这段话又看了一遍。
“提前大半年公布2016年的年度人物？还是单独公告？”
迈克看向晁远。
“Nature的编辑部喝多了吗？”
莎拉的目光停留在“更加伟大的成果”几个字上。
“他本该在2015年的名单里……2016年初更加伟大的成果……”
莎拉念叨着这两句话，突然抬起头。
“你们说，会不会是岑？”
“怎么可能？”
迈克笑着摇头。
“他年初才刚发完那篇有机化学文章，做科研又不是烤汉堡，哪能这么快掏出新东西？”
“但如果真的是他呢？”
晁远看着平板。
“迈克，你最近是不是又天天去夜店，打炮打到晕了脑袋？”
晁远鄙夷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昨天的Nature你没看吗？岑言又发了两篇背靠背的论文，甚至开创了新领域，不然，你以为还有谁能在几个月的时间里，让Nature专门为他改规矩？”
“晁，你踏马的不会是在逗我吧？”
迈克一头雾水。
三个人的目光汇聚在平板屏幕上。
……
京海交大，晨星实验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办公区地板上投下条状的光斑。
白棠坐在自己专属的角落工位上，手里捏着一袋麻辣牛肉干。
她撕开包装的一个小口，小心地抽出一条牛肉干，左看看右看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放进嘴里。
她嚼得很慢，脸颊两边一鼓一鼓的。
不远处的工位上，梁晓鸥正对着电脑屏幕敲击键盘。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长发用一根发簪随意地挽在脑后。
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材料表征数据。
周妍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正在核对实验室下个月的采购清单和预算表。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
路星举着手机，一路小跑冲进办公区。他连气都没喘匀，就扬起手里的手机。
“老师！老师！出榜了！”
岑言正坐在工位上，看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测试报告。
听到路星的喊声，他抬起头，神色平静。
“出什么榜了？期末考试成绩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