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言摆了摆手。
“行了，小case。”
“跑完数据打包进训练集，郑宇那边前端框架已经搭得差不多，就等模型接入。”
李智连连点头，又跑去干活。
等到岑言这边回工位上继续忙碌，有人偷偷观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时机。
下午两点。
阳光穿过百叶窗。
它想必是个恋足癖，不然不会那么贪恋地板，被人踩到就狠狠地包裹住别人的脚；等人家抽脚而去，它又蛰伏在地板上，静静地等待下一位香喷喷的有缘人。
这种压抑程度堪比我们整天泡实验室的理工男。
少女的惊扰，对阳光而言是种垂青。
白棠踩着帆布鞋，走到岑言的工位旁。
她的姿态在这个只有键盘声的办公区里显得有些拘谨。
“那个......那些数据有用吗？这些是我新整理的，其他领域的......”
白棠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岑言抬头，笑容温和。
“当然有用，而且是非常有用。”
岑言站起身，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
白棠犹豫了两秒，乖巧落座。
“你整理的这些样本，帮助模型跨过了一个大瓶颈。”
岑言靠在办公桌沿，视线落在少女躲闪的眼眸上。
得到肯定答复，白棠眼底亮起细碎的光。
她微微仰起头，唇角控制不住往上翘，却又像想到什么，硬生生把笑意压回唇边，咬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真的吗？我还以为……那些写得乱七八糟的废稿，会给你添麻烦……”
她低着头，脚尖在地板上画着圈。
“怎么会。”
岑言倾身向前，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处。
白棠感觉到一阵温热的呼吸洒在额前。
她的大脑宕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岑言白衬衫的第二颗纽扣。
岑言抬起手。
白棠下意识闭上眼，长睫毛不停颤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别动。”
岑言低声提醒。
一根微凉的手指掠过白棠的鬓角，挑起一缕沾着些许白色粉末的碎发。
岑言将那缕头发别到她的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耳垂。
“去库房拿碳酸钠了？做什么实验用碳酸钠？头发上沾了灰都不知道。”
岑言收回手，捻了捻指尖的白灰，挑起眉毛看她。
白棠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原本以为……
她捂住滚烫的耳朵，整个人往椅背里缩，宛若一只被掐住后颈的小猫咪。
“我……我马上去洗掉！”
白棠结结巴巴开口，想从椅子上逃跑。
岑言却往前迈了半步，挡住她的去路。
“跑什么？”
岑言低头看着她。
被困在办公桌和岑言之间，白棠退无可退。
她慌乱地在口袋里摸索，掏出一颗草莓味的硬糖，一把塞进岑言手里。
“我我我请、请你吃糖！”
白棠仰起脸，水润的眼眸亮晶晶的，似乎想用这种方式贿赂眼前的上司sama。
岑言看着掌心里那颗包装粉嫩的糖果，剥开糖纸，将糖球丢进嘴里。
草莓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很甜。”
岑言看着少女红透的脸颊，补充道。
“我是想说，这些数据整理得很漂亮，今晚再陪你去一次朱家角。”
白棠愣住，明白过来他在捉弄自己。
少女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抱怨，嘴角却弯起了好看的弧度。
远处角落里的徐博文和张若谷交流了一下眼神。
大家虽然都是大龄剩男。
但是不至于这点眼力都没有。
徐博文自来熟地轻轻戳了戳一旁林晓的椅背，没有注意到林晓眼底的愁容，小声地蛐蛐道。
“主任和白姐谈恋爱平时都搞得这么日式风格的吗？我们年纪大的会不会有点糖精过敏？”
林晓抬头瞥了他一眼。
没好气地瘪了瘪嘴。
“徐博，你要是这么闲的话，这个也帮我处理了吧？”
林晓把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
“哈？”
徐博文一愣，林晓却已经从抽屉里摸了一包烟，起身离开了实验室。
实验室里不能抽烟。
徐博文把他桌面的文件拿起，看着林晓的背影，他当然不觉得林晓不喜欢自己。
这都接触好多天了。
这小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徐博文挠了挠头，翻看起林晓的文件。
实验室并不会因为谁的缺席而停摆，除非这个人是岑言。
有岑言坐镇，技术问题总能迎刃而解。
毕竟岑言的储备可不是盖的。
一个月的时间。
云平台的Beta版内测正式上线。
岑言再次登录微博，发布了一条动态。
“晨星‘材料计算与逆合成AI平台’内测版上线。名额有限，优先有效资料投递同学抢码，先到先得。用完记得写个反馈。”
言简意赅。
但有领取资格的，却是之前给岑言投递过废弃数据的学生们。
不到十分钟。
两百个邀请码被一抢而空。
原本对岑言召集资料有些不屑一顾的内行人，现在对他这个平台的效果也有些好奇，心里痒痒的。
可他们又没有邀请码。
正常这种平台难道不是都应该先找高校合作的吗？
这让他们不得不低头去打听打听自己组里的学生有谁拿到邀请码资格了。
而在业内这些充满好奇心的人到处求着平台邀请码的时候。
今年悄然突破，体量不断攀升的小破站，在一堆的鬼畜、游戏、番剧解读的视频里，突然冒出来了一个新的热门视频。
《评测晨星材料计算与逆合成AI平台，我宣布赢麻了！》
“主包今年博三，最近卡在一个大环化合物的合成上三个月了，每天脱发脱得怀疑人生，只能躲在被窝里每天玩galgame。前段时间，把自己的实验垃圾打包给岑神发了过去，没想到被接收了。还收到了200块酬金，我马上去买《Angel Beats!》.......”
“言归正传，没想到昨晚我抢到邀请码了，今天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用了晨星的内测平台，系统在云端仅运行五分钟就直接给出了三条合成路线！我选了成功率最高的一条，今天下午试了一把，成了！产率高达65%！我现在正在实验室给岑神上香磕头！”
“现在带大家简单看看不涉密的平台内容，放心，展示内容都已经征询过晨星实验室的周妍副主任的意见！”
视频的评论区全在求邀请码。
“楼主求共享账号！我愿意出钱租，一天五百行不行？”
“这图形界面也太友好了吧！我导师那老古董看了一眼都会用。我也投资料了，什么时候能开放公测啊，我能领一年！刚好能毕业。”
“我就想知道为什么我在学校里要排队三天才能跑完的DFT计算，传到他们平台半小时就出结果了？这算力调度太离谱了！”
此前没人想过。
这么一个小众的二次元圈子里，竟然有这么多高校生。
甚至各大名校的硕博生、海外名校生也不计其数。
没有这个视频。
或许也根本没人发现科研群体里有那么多老二刺猿。
而随着这视频的不断发酵，up主本人也开始把视频转载到其他平台。
流量的虹吸效应显现。
口碑瞬间被引爆。
鉴于民情，岑言也只能逐步每天多开放100个邀请码给嗷嗷待哺的科研宝宝们。
仅仅一周时间。
平台的后台日活数据直线拉升，服务器的负载灯亮起一片黄光。
郑宇看着不断攀升的并发请求数，一边忙着扩容云端节点，一边感慨。
“主任，咱们这个平台要是正式商用，国内的高校市场绝对是能通吃的。”
岑言看着数据曲线。
岑言脸上带着笑，却摇着头否定了郑宇的想法。
“国内的高校市场通吃意义不大，我们做高校市场是为了赚名声。真正能让我们完成横向指标的，是企业。”
岑言的话很快得到了印证。
内测版上线一周。
位于京海的国内化工巨头九鼎材料的研发副总就主动找上门来。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京海交大的停车场里。
几名西装革履的企业代表在吴倩的引导下，走进了晨星实验室。
带头的王副总大腹便便，长得像弥勒佛，脸上却堆着精明的笑容。
他身后跟着两名法务和一名技术总监。
他们对于岑言其实是挺好奇的，今天能到学校里来，也是和校领导打过招呼了。
简单地参观过了小而精巧的晨星实验室后，王副总没有过多客套，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意向书，推到岑言面前。
“岑言主任，我们九鼎对贵实验室的AI平台非常感兴趣。你们的技术，能帮我们省下每年数千万的研发试错成本。所以你放心，我们非常的有诚意。”
王副总态度诚恳，笑容满满。
只是他看着岑言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座人形自走金山。
那种带着投资属性的目光，有些瘆人。
“我们愿意出资五千万，和晨星成立联合实验室。平台对我们九鼎内部免费开放，产生的专利和底层数据，双方共享。您看这个条件怎么样？”
王副总很是自信。
他伸出手掌，张开五指。
他相信岑言应该不会拒绝九鼎的要求。
五千万，对于一个刚成立不久的高校实验室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
换作其他教授，面对这种级别的金主，早就笑逐颜开了。
岑言手里把玩着一支水笔，看着那份意向书，连翻都没翻开。
他平静地看着王副总。
“王总，很感谢您的美意，五千万确实很多......”
王副总笑了，笑得胸有成竹。
他就说，五千万不是普通人能拒绝的。
其实九鼎想投资的并不只是这么一个平台，最重要是拿这笔钱成立的联合实验室，能够把岑言拴上九鼎的战车。
他们很看好这位年轻的科研天才。
也希望他能够为九鼎的化工技术，带来一些质的提升。
这是战略层面的投资，五千万，是在捡漏。
“但我们不成立联合实验室。”
岑言语气平淡，拒绝得没有丝毫余地。
王副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