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法务和技术总监也露出惊讶的神色。
“岑主任，这可是长期的稳定投入啊。有我们九鼎的资金背书，你们实验室未来十年的经费都不用愁了。这五千万只是初始资金，后面你需要什么资金，只要要求合理，我们都能为联合实验室提供的。”
王副总试图讲道理。
他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么好的条件，岑言能够这么轻而易举地拒绝。
甚至连合同都不拿起来看看？
岑言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热气。
“长期绑定，容易扯皮。”
“今天你们出五千万，明天是不是就要派行政人员来干预我的研究方向？”
“后天，实验室的财务和人事，是不是也要受你们的掣肘？”
岑言放下茶杯，直视王副总的眼睛。
“我们只签横向联合攻关项目。”
“你们提需求，出资金。”
“我们出技术，给方案。”
“纯项目制，到期结题，钱货两清。”
王副总眉头皱起，身体前倾，原本那种好好先生的姿态收敛，带来一种压迫感。
“岑主任，这样的话，企业的控制力太弱了。我们投入这么多钱，连实验室的命名权和长期绑定都拿不到，这在商业上说不过去。”
岑言笑了笑。
他站起来，端起茶壶，慢慢地往王副总的茶杯里倒茶水。
“王总，时代变了。”
“技术垄断在谁手里，谁就有控制权。别的未来我们先不谈，就谈我们的AI平台，现在这是国内独一份，算法效率摆在这里。你们不买技术服务，竞争对手也会买。到时候，省下研发成本的，就是别人了。”
岑言的语气没有咄咄逼人。
但他每一个字都切中要害。
“平台的底层代码和核心算法，所有权永远在京海交大晨星实验室，这是给学校的交代。至于项目产生的专利，按具体贡献定比例分配，企业可以拿独家授权。”
“条件就是这样。”
岑言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热腾腾的茶在王副总的面前冒着气。
只是茶杯里的茶水似乎满得要溢出来。
“您可以回去向董事会汇报。如果不接受这个合作模式，那我也只能说句抱歉。”
王副总脸色有些难堪。
去和学校那帮人掰扯？
那更麻烦。
他想来找岑言，不就是想绕过学校拿下实验室合作的资格和核心所有权吗？
王副总身后的法务翻开合同，试图在条款上找些可以谈判的空间。
周妍坐在岑言旁边，适时地开口。
“王总，我们的平台内测数据您应该也看过了。目前排队等候洽谈的企业，不止九鼎一家。我们给出的是标准合作协议，条款清晰，不存在任何隐藏的坑。”
王副总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又老练得毫无破绽的实验室主任，心里快速盘算着得失。
他原本想用大额资金砸下一个联合实验室的招牌，顺便把核心技术套在手里。
现在看来，这个算盘打不响了。
但放弃这个平台？
他舍不得。
技术总监给他的评估报告里写得很清楚，晨星的这套平台的整体水平，起码领先国内同行两年。
国际上也有团队在筹备相似的项目，但进度上明显估计赶不上岑言他们。
“岑主任真是快人快语。”
王副总脸上的僵硬消失，重新换上笑容。
“纯项目制也没问题。只要技术能落地，资金审批我会搞定。”
他把那份联合实验室的意向书收回包里，站起身。
“具体的项目需求书，我们下周发过来。希望合作愉快。”
王副总心态调整得很快。
并没有因为岑言那种隐隐的威胁就变了脸色。
毕竟能坐到他这个位置的，多少心里是有点逼数的。
谁需要谁。
一目了然。
送走九鼎的人后。
周妍长舒了一口气。
“你刚才的态度也太硬了，真不怕把这单大生意搅黄了？”
周妍整理着桌上的茶杯。
“他们比我们更需要这个平台。”
岑言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绿叶。
“只要我们守住底线，不被资本绑架实体，晨星实验室才能真正做到学术独立。”
平台商业化的第一步迈出去了。
实验室的账户上很快就会迎来大笔进账。
岑言转过身，看着办公区里恢复忙碌的研究员们。
“大家都听到了。”
“准备迎接第一波项目洪峰。横向分红的奖金池已经建好了，干得多拿得多。”
岑言的声音在办公区回荡。
“好！”
虽然大家在实验室里干活全都是热爱，可有钱分、有钱拿，又有谁会拒绝呢？
角落里。
白棠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着岑言自信的侧脸，少女笑着。
她知道，自己的努力，真的有用。
待到九鼎离开后。
吃午饭的时候，岑言坐在实验室里看着九鼎那边即时返回来的合同意见。
周妍推门而入。
“我刚接到校办的通知，下午两点，行政楼三楼会议室，朱康牵头召开一场合规审查会，点名要你参加。”
“哦？”
岑言放下了手里的猪脚饭。
他嘴角还沾着点米粒，饭闻起来有点香。
“他要审查什么？”
“明面上是审查实验室近期的财务合规性，实际上，他们把矛头对准了徐博文和张若谷的招聘流程。”
周妍压低声音，皱眉说道。
“朱康的人在人事处查了档案，说我们越权给予高规格待遇，流程有瑕疵。”
岑言往嘴里猛猛又扒拉了两口饭。
人是铁，饭是钢。
事情再多再重要，都要先把饭吃了再说。
“看来上次财务处查账没查出毛病，他们这是换了个方向继续找茬。走吧，看看他这次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岑言随意抹了两下嘴，起身说道。
他倒是挺放松的。
朱康这家伙就是没事找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行。
“等等。”
周妍突然叫住准备出休息室的岑言。
“嗯？”
“要注意形象呢。”
周妍美眸一白，抬手把岑言嘴角的饭粒抹去，却下意识随手放进自己嘴巴里。
岑言看着她的动作，也是一愣。
“哈？”
周妍见岑言盯着自己，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
“你......”
岑言眨眨眼，咽了一下口水，抬手指着周妍的嘴，周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事情。
少女形态的大姐姐，娇羞中带着几分刚烈。
“你什么你？我这是节约粮食，别废话了，快走！”
周妍霞飞双颊，连忙转过头去，拉着岑言出了休息室。
下午两点。
行政楼三楼会议室。
会议室的窗帘半掩，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朱康坐主位，面前摆着厚厚一沓文件。
他身旁坐着几位岑言认不清的什么处长和校纪委的几名干事。
岑言推开门走进去，在会议桌末端找了个空位坐下。
朱康看到岑言，装模作样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
“岑言同志来了。”
“今天叫你过来，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主要针对晨星实验室近期的人事招聘工作，进行一次例行的合规询问。”
朱康翻开面前的文件。
但他的目光却是落在了岑言身上。
“你们实验室的徐博文和张若谷同志，入职就直接匹配副研究员的高级职称待遇。经人事处核查，这两名在原单位只是博后。你们实验室在没有经过校级学术委员会统一评审的情况下，直接越权给予副高待遇，这件事你需要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岑言听着朱康的话，挑了挑眉。
这家伙是傻杯吗？
徐博文和张若谷是博后没错，但你们不看看人家是什么地方的博后吗？
你们这些搞行政党政的，脑子都是喂猪吃了吗？
虽然心里把朱康骂了一百遍，
岑言还是面不改色、语气平稳地回答道。
“徐博文和张若谷的招聘流程，完全符合学校‘高层次青年人才引进’的绿色通道规定。他们的学术履历和专利成果，已经提交给物理系学术委员会进行了内部评议，并且获得了全票通过。相关备案材料，在入职前已经同步抄送给人事处。”
朱康轻哼一声。
他脸上带着些许歪嘴的笑。
其实不一定歪嘴就是反派，主要是朱康的颜值没有办法支撑起他的笑。
看起来就很猥琐，他说的话更是如此。
“绿色通道？绿色通道是针对顶尖学者的特事特办！他们能算顶尖学者吗？岑言，你这是在利用学校的声誉，为你的实验室谋利！这种公器私用的行为，严重破坏了学校的人事评聘公平性！”
朱康直接扣上一顶“公器私用”的大帽子。
他试图用这套行政话术在气势上压倒岑言，从而掌控整个合规审查的节奏。
岑言看着朱康，眼神平静。
“首先，实验室不只是我的实验室，也是学校的实验室，何来公器私用？”
一句话，岑言就从根子上否定了朱康的质疑。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晨星实验室的所有研发成果、专利申请，第一署名单位全部是京海交通大学。我利用学校的平台招揽人才，产出的成果反哺学校的学科建设。这叫资源配置优化，而且，他们两位，在我看来，是完全具备成为顶尖学者的实力水平和能力基础的。”
朱康双目一瞪。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似乎不管怎么吓，都吓不动岑言这小子。
似乎是看到领导在流汗。
一旁的人事处处长想好好表现一番，连忙在一旁插话道。
“岑主任，就算他们能力出众，但跨过校级评审直接定岗副高，确实不符合常规流程。这会让其他按部就班评职称的青年教师产生不满情绪。”
岑言撇了撇嘴。
就说了，文化工作者要有文化，高校工作者要有高校水平。
看看，都看看，现在这一个个的傻子都在跟我说什么蠢问题。
就算来找茬，能不能找点有水平的茬？
正当岑言有些无奈地准备跟这些家伙开口回应的时候。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