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大门轰然打开。
林中青副校长大步走进会议室，王孝群系主任紧随其后。
林中青拉开朱康对面的椅子坐下，把一份带有学校公章的红头文件扔在桌上。
“谁说不符合常规流程？谁说会引起不满？”
林中青的视线扫过人事处处长，最后定格在朱康脸上。
不是说好了我当书记我来管的吗？
林中青来干嘛？
朱康看到林中青出现，脸色微变，不过很快恢复了镇定。
“林校长，这是行政合规审查会议。我们正在讨论晨星实验室人事招聘的程序瑕疵问题。”
朱康语气平缓地解释。
林中青指着桌上的红头文件。
“这份文件是张校长出差前亲自签发的《关于晨星实验室高新人才特别通道的实施意见》。文件第三条明确规定，晨星实验室享有独立的人事提名权和绩效分配权。副高及以下职称的聘任，由实验室主任提名，依托院系审核，报人事处备案执行。岑言走的就是这个流程，哪里来的程序瑕疵？”
朱康看着那份文件，眼角微跳。
“林校长，特事特办也要有个限度。岑言毕竟年轻，在人才甄别上难免会有主观偏向。我们加强行政监督，也是为了防止国有科研资源的流失。那两个研究员的资历确实难以服众。”
王孝群在一旁冷笑一声。
“难以服众？朱书记，徐博文和张若谷的直聘是物理系学术委员会全体教授一致认可的。你要是觉得他们资历不够，那我们物理系这帮家伙的眼光都有问题了？”
朱康被王孝群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你们都要这么护着他了。
那我还能说啥？
林中青看着朱康。
“朱书记，我们现在面临的是全球科技竞争的白热化阶段。国家设立重点研发计划，就是为了打破旧有的条条框框，激发科研团队的创新活力。岑言的晨星实验室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不仅拿出了顶刊论文，还做出了具有巨大商业价值的AI计算平台。”
林中青语气中充满着赞许。
王孝群在他身后不着痕迹瞥了他几眼。
林校现在真是啊。
之前同意朱康来物院做平衡，现在知道了岑言没几天就能拿下大横向，态度又变。
人家不愧是能当大领导的。
就这翻来覆去变脸的能力，王孝群觉得自己就做不到。
林中青神色不变，朗声说道。
“就在今天上午，岑言刚刚拒绝九鼎化工联合实验室的一亿报价！他明确表态平台核心技术必须留在京海交大。一个愿意把上亿商业利益留在学校的年轻人，你现在坐在这里，用几个职称名额的流程问题来给他扣公器私用的帽子。你不觉得这太让人寒心了吗？”
会议室里的纪委干事和人事处处长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上亿？！
我曹？！
大家的眼神都猛然集中到了岑言身上。
岑言保持着微笑，却看向了王孝群。
不是？
九鼎什么时候给我报上亿了？
要是真的能过亿的话，联合实验室也不是不能商量啊！
岑言在心中疯狂阴暗爬行。
朱康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原本想借着人事流程的由头，敲打一下岑言，顺便把行政监督伸进晨星实验室。
现在林中青把上亿的获利盘抛出来，瞬间把岑言拉到了道德和利益的制高点。
如果继续纠缠人事流程问题，那就是在阻碍学校的重大科研项目发展，甚至会被扣上打压功臣的帽子。
“林校长言重了。”
朱康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既然有校长的特批文件，物理系也做了学术背书，那在程序上确实没有问题。我们行政部门也是为了规避潜在的审计风险，例行询问而已。既然解释清楚了，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朱康合上面前的文件，站起身。
“散会。”
朱康带着人事处和纪委的人快步离开会议室。
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僵硬、狼狈。
这次突袭不仅没有捞到任何好处，甚至还得落人口实。
可这个时候，赶紧跑路是损失最小的选择，如果继续跟岑言现场刚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朱康都怀疑自己这书记能不能坐得稳。
会议室哗啦啦地出去了一帮人。
会议室里只剩下岑言、林中青和王孝群三人。
林中青转头看向岑言，语气温和了许多。
“我听孝群说，九鼎想和你长期合作，建立联合实验室，你给拒了？”
岑言站起身，把笔记本装进口袋。
“技术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才能保证后续科研方向的独立性。”
他是绝口不提数据的。
林中青赞赏地点头。
“做得对。学校不会亏待有贡献的人。你在前面冲锋陷阵，后面这些行政上的明枪暗箭，我和老王替你挡着。放手去做。”
林中青笑容和煦。
岑言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要不是咱跟老王先通过气，也没想过你浓眉大眼的林校也是这么能装的笑面虎呐？
不过场面话还是要的。
“谢谢林校。”
王孝群也拍了拍岑言的肩膀。
“回去好好带团队，争取早点把平台的正式版推出来。物理系明年的学科评估，可指望你们这个大杀器了。”
岑言向两位领导道谢，离开行政楼。
一场行政风波被化解于无形。
当月。
实验室内部的研发进度猪突猛进。
岑言进入实验室的时候，机房那边的风扇声，几乎能跟摩托车排气管有得一拼。
他顺势过去瞅一眼。
就见李智端着一杯浓缩咖啡，正和徐博文站在郑宇背后激烈地讨论着什么，徐博文手里的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算法推导公式。
“主任，你回来了。”
李智眼底挂着黑眼圈，精神却异常亢奋，他把手里的咖啡纸杯捏得变形，几步走到岑言跟前。
“咱们的AI逆合成模块还是在卡壳。”
岑言走到一旁放下包，接过纸看。
“具体说说。”
“问题有点多。”
李智叹了口气，把一份打印出来的测试报告递给岑言。
“我们现在主要解决的都还是已有问题，就算平台做得再好，我们的核心算法有问题的话，逆合成的痛点依旧没法解决。”
徐博文也走过来，扶了一下黑框眼镜。
“虽然主任您之前指导过我们做优化，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可以把Seq2Seq模型和蒙特卡洛树搜索与深度神经网络结合这样的方式来解决遍历难题的。但是我们的训练数据还是不够，SMILES序列表征丢失分子结构信息的问题还是没法解决，单步逆合成的准确率虽然有提升，但也还是卡在60%左右，距离能合格工业化落地，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岑言看着测试报告上的图表。
他的眉头微蹙。
技术侧的东西缺失得太多了，哪怕他把自己记忆图书馆里的东西拼命往外掏。
现在也很难短时间内把这些问题解决。
他必须要找时间打好根基，利用领域内人才们的资源去推进。
既然如此，那就必须转换思路。
“把逆合成模块的优先级降下来，转入后台慢速迭代。”
岑言语气果决，视线扫过两人。
“把算力全部砸到材料计算模块上去，我们先优化这部分。”
李智一愣。
“材料计算？”
岑言点了点头。
“我之前不是让你做过优化吗？继续做，把材料计算功能做到极致。从今天起，平台进入快步小跑模式。两天一个版本，死磕计算效率和预测精度。至于逆合成的算法问题，我来解决。”
在实验室里。
岑言就是一言九鼎的皇帝。
他的命令，没有人敢不听。
这一天起。
晨星实验室的灯光连续半个月没有熄灭过。
实验室几乎每两天就更新一个新版本。
周一发布版本0.2.1，修复了算力溢出的问题。
周三发布版本0.2.2，加入了全新的金属键能级预测模型。
周五直接跳到版本0.3.1，大规模原子模拟的响应延迟又压低了十五个百分点。
迭代进步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每次更新，平台的使用体验和计算速度都会有一个肉眼可见的飞跃。
甚至连UI界面的审美都在蜕变得高级。
虽然岑言现在的重心都放到了云平台这边来，但新来的人可一点都不敢歇口气。
趁着这次不少人进组。
之前金副校长打过招呼的那些还在读本科的教授子女们也都跟着进了实验室。
只不过晨星实验室目前工位紧缺。
剩下的几个空工位成了流动工位，周妍给他们排了表，大部分时间自行学习办公，轮班来实验室里坐镇。
这也就造成了另一种现象。
深夜十一点。
实验室里不少人都还在盯着屏幕。
白棠坐在角落工位，戴着防蓝光眼镜，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的一篇英文文献。